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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2页）

&esp;&esp;叶南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那些跳跃的笔画，仿佛能摸到厉翎写信时发抖的手腕。

&esp;&esp;他从笔筒里抽出狼毫，在素笺上悬了许久，才落下“一切安好”四个字。

&esp;&esp;笔尖太涩，墨汁在纸上拖出淡淡的痕。

&esp;&esp;叶南笑了，眼里却滚下泪来。

&esp;&esp;他蘸了点墨，复又在信尾画了匹小狼，狼尾巴翘得老高，像在撒娇似的蹭着什么，犹记那是他画的第一笔，说狼崽就该这么活蹦乱跳。

&esp;&esp;“厉翎，”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能帮你到此为止了。”

&esp;&esp;震国的铁骑不必再为百姓流血——

&esp;&esp;薛九歌的长刀可以留在鞘里——

&esp;&esp;震国的桃花，或许能安稳开过三年后春天……

&esp;&esp;可深秋的夜，为何冷得像块冰？

&esp;&esp;

&esp;&esp;铜盆里的水冒着热气，沐浴的水是温的，洒了点桃花露，瓷瓶上还贴着张厉翎的小纸条，说“别熬夜，累了就泡个澡，就当和去我一起洗了”。

&esp;&esp;叶南笑了笑，眼角有点发潮。

&esp;&esp;他褪下王袍，光洁的身子，只有腿根处有个淡红色的印记，像朵没开全的桃花，那是少时在山上学艺，闯关时被蝎子蛰的，他还记得厉翎背着他，一路嘴里不停地骂“叶南你这个笨蛋”，却在他疼得哼唧中，照顾了他整整一晚上。

&esp;&esp;温热的水漫过胸口时，他想起了两年前的深秋，景国来犯，他写信给厉翎求援，厉翎不惜与自己国家为敌，窃了兵符也要救他。

&esp;&esp;震王派兵围追，在厉翎不成功便成仁的承诺下，终究力挽狂澜，而他当时还故意气厉翎说“殿下想要的，莫非是我的身子？”

&esp;&esp;原来最伤人的不是刀刃，是明知对方掏心掏肺，却偏要自欺欺人，偏偏就往那心上捅最狠的一刀。

&esp;&esp;他说——

&esp;&esp;“我从未喜欢过你！”

&esp;&esp;“我和殿下同为男子，若在一起，就是逆天而行！”

&esp;&esp;“我与你假意交好，不过是借你攀附震国！”

&esp;&esp;“乱世中哪有什么真心呢？只有尔虞我诈的交易而已，厉翎，你真的很好骗啊！”

&esp;&esp;……

&esp;&esp;而厉翎重来没有怪过他，他只是很委屈——

&esp;&esp;“我不信，你从未喜欢过我。”

&esp;&esp;“小南，你还要我怎样，真的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esp;&esp;“你觉得我会在乎吗？我们一起就破了这烂纲常！”

&esp;&esp;……

&esp;&esp;水汽模糊了视线，叶南抬手抹了把脸，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胸口隐隐作痛，像在嘲笑他的口是心非。

&esp;&esp;“厉翎，”他对着蒸腾的水汽低语，声音被热水泡得发闷，“等会儿，我就要骗你了。”

&esp;&esp;不过，他好像经常骗厉翎。

&esp;&esp;他含着泪笑想，明年的桃花，该还会开吧？

&esp;&esp;只是那时，树下的人，大概只剩厉翎一个了。

&esp;&esp;叶南捂住嘴，才没让哽咽声漏出来。

&esp;&esp;他从木盒里取出件素白的丧服，是他前两天就让人私下备好的，袖口绣着两枝桃花。

&esp;&esp;竟意外地合身。

&esp;&esp;镜中的人白衣胜雪，眉眼沉静，只是眼底藏着片化不开的雾。

&esp;&esp;回到书房时，烛火已经亮了。

&esp;&esp;案上有厉翎的信，还摆着麻纸和狼毫，旁边是骁国的传国玉玺。

&esp;&esp;他对着案上厉翎的来信沉默了片刻，像在赴一场无人知晓的诀别宴。

&esp;&esp;他摊开了国书，他该怎么写？

&esp;&esp;写少时山中的相识，还是写人活一世，遇到所爱之人也值。

&esp;&esp;不，这是国书。

&esp;&esp;朱笔悬在半空，映出他眼底的红。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