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纵身跃入坑底,靴底落在湿润的泥土上,没有半分声响。
阳光从坑口斜斜洒落,穿过空气中浮动的尘粒,在他身后投下修长的影子。护道剑被他缓缓托起,悬在身前半空,剑身的七彩光芒由淡转浓,万千道则纹路顺着剑脊次第亮起,像一条缓缓苏醒的星河。青龙逆鳞的青光、玄通佛骨的金光、清瑶文心的白光、狐月灵晶的红光、幽冥锁链的黑光……五脉之力与万道本源交融缠绕,最终化作无数根近乎透明的道则神链,从剑尖处垂落蔓延,朝着瘫倒在地的魔祖笼罩而去。
坑底的气流骤然变得凝滞,原本四散的残碎魔气遇到道则神光,如同冰雪遇骄阳般滋滋作响,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魔祖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浑浊的血瞳猛地收缩,干枯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想要往后退,可浑身骨头断了大半,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莹白的道则神链越来越近,带着净化一切的温润力量,落在了他的身上。
“滚开——!”
他嘶哑地嘶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残存的神魂,想要震开这些锁链。可没了噬道本源支撑,他的神魂脆弱得如同薄纸,刚一接触道则神链,便被死死锁住,半分也动弹不得。
下一秒,神链的末端顺着他的七窍、顺着他浑身的毛孔,无声无息地刺入了他的神魂深处。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冲破坑底,响彻整个封魔关。
那不是皮肉之苦,是神魂被一寸寸拆解、剥离的剧痛。道则神链如同最精准的刀刃,顺着他神魂的脉络游走,精准地缠住了那些与神魂纠缠了数万年的噬道邪力,然后缓缓向外抽离。
每抽离一分,魔祖便浑身抽搐一下,黑红色的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噬道本源,正被硬生生从神魂根骨里撕扯出来。那些吞噬了无数生灵、积攒了数万年的邪力,在道则的净化下出刺耳的尖啸,如同被烈火灼烧的毒虫,疯狂扭动着想要钻回神魂深处,却被道则神链牢牢捆住,一点点拖出体外。
“林衍!你敢!”
魔祖目眦欲裂,血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我的神魂与噬道本源早已融为一体!你强行剥离,只会让我神魂俱灭!到时候邪力散入天地,玄沧照样永无宁日!”
“不会。”
林衍的声音平静却笃定,指尖轻轻一引,更多的道则神链涌入魔祖体内。“万道之力主生不主杀,我会留下你的残魂,只剥离噬道邪力。邪力离体的瞬间,便会被道则净化殆尽,不会有半分残留。”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三万年血债,不能用一句神魂俱灭了结。你活着,被永镇封印,日日受万道净化,才是对所有死者最好的告慰。”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凝,护道剑轻轻震颤,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道则神链的力量骤然增强,抽取的度也快了数分。
一缕缕浓黑如墨的噬道邪力被从神魂深处扯出,像黑色的丝线般离开魔祖的身体。这些邪力刚一离开神魂,便被周围的道则神光包裹,出滋滋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度被净化、消解,化作一缕缕无害的清气,消散在空气之中。
每净化一缕邪力,坑底的空气便清新一分,泥土里的魔毒便消退一分。
魔祖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干瘪,原本还残存的几分魔气彻底消散,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神魂的波动越来越微弱。他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一身力量被生生抽离、净化,看着自己从睥睨天地的噬道之祖,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魂,巨大的落差比神魂的剧痛更让他崩溃。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喃喃自语,泪水混着黑血从眼角滑落。三万年的隐忍,三万年的谋划,三万年的嗜血杀伐,到头来,竟是一场空。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还只是个普通修士的时候,也曾仰望过苍穹,也曾想过守护一方天地。可后来,贪念吞噬了初心,力量蒙蔽了双眼,他走上了噬道之路,再也回不了头。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墨尘。那个一身白衣、温润如玉的故人,正站在云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惋惜。
“墨尘……”魔祖低声呢喃,眼神变得恍惚,“我错了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道则神链还在缓缓运转,持续不断地剥离着最后一点噬道本源。
坑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坑底的方向。七彩的光芒从坑口溢出,柔和却坚定,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青云掌门双手负于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苍老的眼睛里映着那片神光,微微泛红。他想起了历代掌门的遗训,想起了死在魔劫中的无数弟子,想起了赵峰冲阵前的最后一眼。多少年了,青云山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万年。
狐族少女轻轻抿着唇,九尾安静地垂在身后,双手不自觉地合十。姐姐,你们看到了吗?邪魔被制住了,青丘的桃花,明年会开得很好吧。
那个握着桃木矛的少年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子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坑底。他手里的长矛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矛尖的微光与远处的七彩神光遥遥呼应。小石头,老兵叔,赵峰大哥,你们的仇,马上就要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