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功夫,昭阳殿院里加上两边廊子,共有两千多卫士,全都披甲拿刀,等着皇上发话。
里头有个武卫,名叫娥永乐,能耐贼大,武艺拔尖。早先高洋活着的时候,待他贼厚,对他有恩。
娥永乐手攥着刀柄,刀把磕得咔咔响,抬眼一个劲儿瞅小皇帝高殷,就等皇上一声令下,冲上去平事儿。
哪曾想高殷有口吃的毛病,嘴笨。事发太突然,小家伙脑袋直接蒙圈,两眼发直,舌头打卷,压根不敢瞅娥永乐,啥话也说不出来。
娄太后往殿上随手抚了抚衣襟,缓缓开口,吩咐卫兵:“行了,都是自己家的事。犯不上这么大眼瞪小眼的,把兵器都撤下去吧!”
这帮兵士只管看着高殷,站那儿没动,谁也没挪窝。
老太太直接急眼,扯嗓子厉喝一声:
“咋地?你们这帮崽子,是想今儿个脑袋落地啊?!”
这话一砸出来,卫兵们心里发怵,才齐刷刷往后撤。
娥永乐哀叹一声,收刀入鞘,站那儿,眼泪簌簌而下,他也只能干瞅着局面反转,有劲没地方使。
娄昭君沉稳异常,满目沉肃,她逐一看了看两个儿子和几位老臣,开口轻声问道:
“杨郎何在?”
贺拔仁上前一步,声硬如铁,据实回禀:
“回太皇太后,搏斗之时,一目已被打出,眼珠脱出,重伤垂危。”
娄昭君闻言,心头骤然一酸,眉宇间尽是怅然,长叹一声。
她虽恨杨愔算计二子、图谋宫闱,可心底也深知此人勤恳理政、一心为国,并无篡位歹念。
娄昭君怆然叹道:
“杨郎一介文臣,能翻起多大风浪?你们把他请到我面前回话就是,干什么要痛殴于他,留着他好生辅政,难道不好吗?”
话音一转,怒气翻涌,娄昭君把邪巴气都发在了孙子身上,扭头便怒斥小皇帝高殷:
“这群奸党心怀逆谋,先欲害我二子,再图谋软禁哀家、把持朝纲!你身为天子,为何一味纵容,坐视他们构害至亲?”
高殷本就口吃怯懦,骤然逢此大变,早已心神大乱,更加张口结舌,哼哼唧唧,半句话也吐不出来,只能呆呆立在原地,面色惨白,不停地揪扯衣襟,看上去像个七八岁的孩童。
娄昭君见状,又怒又悲,俗话说的好:“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她谁能不心疼高殷?
于是又把矛头指向了李祖娥,骂道:
“都是你这个当娘的平时不知教诲,岂容那些人随意拿捏我高家母子的性命?”
李祖娥一听,“扑通”一声,跪在了婆婆面前,浑身颤抖,泪如雨下,给她快要吓死了。
李太后惶恐至极,连忙躬身下拜,谢罪请恕,道:“都是孩儿耳根软、无主见,才纵容得外臣乱政,请母后责罚,这些事都和陛下没有关系……”
说罢又哭。
娄昭君见她如此,随即放缓了神色,她起身,当众替高演立誓定心,安抚满殿人心:
“我是当妈的,所谓知子莫若母,常山王兄弟绝无叛逆之心,不过被逼无奈,只求除去威逼宗室的奸党,自保家国而已!”
高演闻言,连忙伏地叩头,连连不止,姿态恭谨,一派娘亲你说的太对了的姿态。
一旁李祖娥,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提醒呆立一旁的高殷:
“皇儿,还不快去,安抚你的叔父!”
高殷惊魂未定,缓过神来,终于挤出几句孱弱言语,字字皆是退让放权:
“朕虽身为天子,可是尚且年幼,都是这些汉臣,平日威慑朕,朕才不敢怜惜叔父分毫,只求叔父留朕一条性命,朕即刻退位下殿。此辈奸党,任凭叔父全权处置!”
此言一出,大局已定。
高演再无顾忌,当即下令,将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颐一众辅政大臣,血染朝堂,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