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在本子上记录下来:“元器件库的工作量不小,工业计算机用的元器件有上千种,每种都要建档案。我让供应科配合你,每种元器件入库的时候,把技术参数和使用经验同步录入。厂里那么多工程师,每个人用过的元器件都有经验,把这些经验收集起来,就是库。”
吴国华点了点头。
钱兰道:“故障模式库,我牵头。”
赵老师记下:“故障模式库要用来当培训教材和现场问题应对手册,小钱你有什么想法?”
钱兰想了想:“赵老师,我们可以在整理已知的故障的基础上,做故障注入。在模拟台上故意制造故障,看看系统怎么反应、人怎么定位、怎么恢复。把每次故障注入的过程和结果都记录下来,这就是故障模式库的第一手资料。”
赵老师眼睛点点头:“这个想法好,故障注入不只是验证系统的健壮性,也是积累经验的最好方式。”
钱兰点头坐下。
最后,就只剩下测试向量库。
诸葛彪看了看李师兄:“测试向量库,我来牵头。”
他笑道:“但是这个工作可不小,每个微程序、每个功能模块、每个子系统,都要有对应的测试向量和测试流程。测试不是靠感觉,是靠数据。”
他又掏出一支烟,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在桌子上顿起烟屁股来,让烟丝更加紧实。
“因此,测试向量库不是一个人能写的,462个微程序,每个微程序要好几组测试向量。我一个人写到明年也写不完,李师兄,我看这个事,还得我两搭档,微程序是你带头编写的,咱们就把测试向量的编写任务分下去,每个微程序的设计师负责写自己那条微程序的测试向量。谁写的微程序,谁最清楚应该怎么测。”
李师兄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对,彪子你负责制定测试向量的编写规范,具体测试向量我带头去做,审核和汇总交给你。”
“行。”诸葛彪把烟点上,“三天之内,我把规范拿出来。”
赵老师一一记下,看着众人。
“四大库的事,就这么定了。大家都有了任务,我也不能少。”
他顿了顿:“培训的事,我来做吧。”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页打印好的培训大纲。
“工业计算机不是造出来就完了。线材车间的操作员、维护工程师、值班人员,都要经过培训才能上岗。”
赵老师一本正经讲起了他的培训计划,一副向众人汇报工作的架势。
“培训分三个层次。
第一层是操作员培训。怎么开机、怎么关机、怎么换板卡、怎么读故障码、遇到红灯亮了怎么办。不讲原理,只讲操作。培训完了要考核,考核合格了才能上岗操作。
第二层是维护工程师培训。工业计算机的架构、板卡的功能、常见故障的判断和排除、板卡级维修。这批人是线材车间的技术骨干,出了问题他们要能顶上去。
第三层是深度培训。给红星所自己的工程师和合作单位的技术骨干讲的。工业计算机的设计思想、微程序的编写规范、系统的调试方法、故障的深度分析。这批人是火种,要能独立解决问题,还能带新人。”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大家有什么意见没?”
众人摇摇头:“没有!”
赵老师继续道:“培训虽然是我亲自抓,但还是我大家协助,操作员的培训的教材,小钱负责编写。维护工程师培训的教材,宇文工和国华负责。深度培训的教材,小吕负责。八月底之前,教材要完成。九月份开始培训,十月份第一批操作员和工程师上岗。有没有问题?”
“没有。”众人还能说什么。
赵老师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既然没问题,那就各就各位,需要什么人手,自己去领。”
几个人站起来,收拾本子,合上文件夹,拿起烟,端起搪瓷缸子,溜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吕辰和赵老师。
赵老师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烟,给吕辰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沉默着抽了一会儿。
“赵老师,线材车间什么时候能进场?”吕辰问。
“八月份。”赵老师弹了弹烟灰:“设备安装队六月底撤场,七月份做线路检查、传感器校准、执行器调试。”
吕辰道:“赵老师,八月份到年底,满打满算就四五个月,期间联调、试运行时间太短,想年底之前正式投产,太冒险。”
赵老师点头:“小吕你说的对,工业计算机的事,比昆仑1机更复杂。昆仑1机是实验室里的机器,环境可控,人员可控,出了问题可以停下来慢慢查。工业计算机不一样,它要装在车间里,粉尘、油污、振动、电磁干扰,这些东西实验室里模拟不出来。而且它不能停,停了就是损失。”
吕辰有些疑惑,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冒险。
赵老师看了看左右,声音有些无奈:“小吕,并非是我想冒险,而是情况有些复杂,时间就只有这些。”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革委会!”
吕辰恍然大悟,一时也有些无语。
“既然这样,赵老师,从设备安装阶段我就开始介入,传感器怎么装、线怎么走、接地怎么做,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松。等设备装好了再改,就晚了。”
赵老师点了点头:“小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工期要赶,但也没必要强求,事关国家材料和工人安全,咱们样子要做好,但违反工程规律的事不做,到时候总不能拆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两人抽着烟,一时都有些无语。
窗外,朝霞不再,黑云压城,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