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是星河计划第六次全体会议召开的日子。
一早,吕辰就骑着自行车从家里出,沿着长安街往西走。
五月初的京城,槐花已经开了,一串串白色的花穗挂在枝头,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甜丝丝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街道两旁的杨树绿得亮,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工农兵学员大礼堂在学院路的西侧,是一栋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灰砖墙,大屋顶,门楣上刻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把车锁在车棚里,吕辰拎着帆布包往礼堂走。
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都是熟面孔。
“吕工,来了?”有人打招呼。
“来了来了。”吕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烟,给周围的人了一圈。
大礼堂能容纳七八百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星河计划第六次全体会议”几个大字,白纸黑字,简洁庄重。
台上摆着一排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桌,桌上放着搪瓷缸子和文件夹,每个座位前都有一个铭牌,上面写着单位和姓名。
台下是一排排翻板椅,椅子的木扶手已经被磨得亮,坐上去出轻微的嘎吱声。
刘星海教授坐在主席台中央,他的左边坐着钱先生,右边坐着王先生。
再往两边,是工业部、国防科委、教育部的领导,还有几位白苍苍的老专家。
每个人都一脸肃穆,神情庄重。
红星所的位置在台下靠中间区域,宋颜教授和王卫国都已经到了。
旁边是63o5厂的位置,坐着陈光远和刘高工、胡教授,另一边是内蒙稀土厂的两位代表。
吕辰来到王卫国身旁坐下,稀土厂的邢工给吕辰了一支烟。
他低声道:“吕工,昆仑1机成了?”
吕辰点点头,接过烟道:“邢工,您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这还是什么秘密吗?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一脸感叹,“你们这下可立了大功了,性能怎么样?”
吕辰道:“具体指标不能说,但够用?”
邢工一呆,这算什么回答。
随后,他两眼放光:“够用?”
“对,够用!”
两人相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邢工看了一遍嘈杂的会场,啧啧道:“好久没这么热闹了,27个组1o2家单位,将近4oo人。这规模,快赶上百工大会了。”
“星河计划的全体会议,规模本来就不小。”
“今天是什么章程?”
“我也不太清楚!”
两人正说着,礼堂里的灯光暗了一些,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出“滋滋”的电流声。
刘星海教授清了清嗓子,礼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翻椅子的声音都没有了。
“同志们,星河计划第六次全体会议,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着。
“星河计划从1962年启动,到现在,八年了。”
他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看了一眼,又放下,抬起头,目光从台下每一张脸上扫过。
“自1962年星河计划启动,到如今已经八年了。八年里,我们从无到有,从5微米到2微米,从一个计算器到一台每秒4。5亿次的向量计算机。”
4。5亿次!
这个数字一出来,下面一片欢腾。
刘星海教授继续道:“同志们,八年!我们用一代人的青春和汗水、智慧,走通了中国集成电路自主这路。”
台下安静了下来。
“犹记得星河计划启动之初,我们为是用光刻还是电子束刻而争吵,是自主研还是对外采购而争论。”
他声音有些沙哑:“星河计划,是一场黑暗中的远征,我们有分歧、有争吵、有迷茫,但我们都走了过来,走在了世界前列,这是集体智慧的胜利!”
台下掌声响起。
刘星海教授道:“今天,我们又站在了新的起点上,准备开始下一段的黑暗征程。”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在星河计划立项之初,我们用793项第一期技术任务清单,完成了集成电路的基础补课,奠定了中国集成电路的基础。随后,又用了586项第二期技术任务清单,走进了两微米工艺的赛道。”
他顿了顿:“现在,我们要向亚微米工艺进军,因为第三期技术任务,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