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一字字,如惊雷般炸在暮光心头。
她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颤,满头珠钗轻晃,那张明艳的脸上先是血色尽褪,随即又涌上一片难以言喻的震动。
暗天大帝。
梦砀山登顶之人。
六圣仙阶至宝之主。
外界杀伐万界、凶名赫赫的绝世凶人。
——原来那个赖在她阁中、天天讨茶喝、没个正形、还非要她亲手泡茶的黑袍青年,竟是这等人物。
暮光本以为自己会怕。
可奇怪的是,她心底竟没有半分惧意。
非但不怕,反倒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自魂灵深处悄然涌了上来——像是靠近了一座巍峨山岳,便不由自主地觉得安稳;像是倦鸟归了林,便再不想飞走。
她只觉他强大。
只觉他安全。
只觉有他在,天塌下来,都有人替她顶着。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敬重于他、感激于他,却不知那魅惑丹的侵蚀,已在三日朝夕相处之中,于她魂灵深处扎下了根,无声无息,却已开始发芽。
暮光握着玉简,垂眸良久,那丰满的胸脯微微起伏,终是低低一叹,将玉简合上。
——罢了。
他既是这样的人,她这一脉,便更要牢牢抱住这条腿。
……
宗门大典,如期而至。
攀山潜水宗的广场极大,此刻却是人山人海。两脉弟子分列左右,青袍与灰袍泾渭分明,剑拔弩张;中立一脉的长老与弟子则居于其后,面无表情。
高台之上,数位长老端坐。
暮光一身华美衣裙,珠钗满头,立于台前。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为宋应作证、引荐、正名——
便在此时,对面那一脉之中,一道身影大步走出。
那是个男子,身着灰袍,修为看着赫然是七曜境,气息鼓荡,一副趾高气扬之态。
暮光眉头一皱,一眼便看了出来——
伪七曜境。
修为被人以秘法强行拔升到了七曜境,却从未渡劫、未以天劫开辟小世界,因而没有小世界,也就没有曜光加持。这等货色,看着唬人,实则只能欺负六曜境及以下,遇上真正的七曜境,一照面便要露馅。
而这种货色,此刻跳出来,目的只有一个。
那男子一步踏出,指着高台之上的暮光,破口大骂:
“暮光!你这贱人——”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他直呼其名,字字皆是极尽侮辱之能事,骂她不知廉耻、骂她引外人入宗、骂她出卖宗门、甚至牵扯到她的容貌身段,句句下作。
广场之上,霎时一静。
暮光一脉的弟子勃然色变,怒喝着便要上前;中立长老亦是皱眉,面露不悦。
可暮光却抬了抬手,止住了身后所有人。
她站在那里,珠钗轻晃,那张明艳的脸上没有怒色,反而是一片冷静到极点的清明。
——她看穿了。
这伪七曜境跳出来辱骂,根本不是为了骂她。
而是要激她、激她这一脉动手。
只要她这边一还口、一动手,双方便要大打出手,这大典便再也开不下去。而宋应的正名,本就只由她一位副宗主单独引荐,名分上已不算太正;若大典再被打断,那宋应这个太上长老,往后在这宗门里便要声望扫地,人人不服,寸步难行。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