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自己理应露出什么表情,给出什么反应。
迟小满从病房走出去,用自己身上的最后一点钱缴了费。
没有按照医生说的,去给浪浪开具死亡证明,也没有去看遗体。
本来是要上去的。
但她走到浪浪的病房门口,对着白色的、沉默的墙面了很久的呆,不明白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一切究竟是怎么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没有察觉浪浪的不对劲。
于是也没有走进去。
迟小满下了楼。
走出住院部。
走出医院。
踩着松软的、崭新的雪。
很久。
她觉得自己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走,只是想要安静一点,只是想要逃开一点。晕过去前她被催促着对昨夜进行一遍又一遍痛苦的回忆,醒来后她现自己好像已经记不清任何一个细节。
为什么是冬天呢?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白色的世界。
冬天为什么会这么长呢?夏天还有多久才会来呢?
不知不觉。
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喇叭
汽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溅起地面上已经被冻硬的雪块。
冰冷雪块溅到小腿,刺骨冷冽。
迟小满在恍惚间抬头。
才现自己快要走到幸福路。
幸福面馆关了门,也贴了喜气洋洋的红色告示,说面馆要休息到元宵节过后,祝愿老顾客新顾客们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迟小满站在拉下去的卷帘门面前,在冰冷的空气里面了很久的呆,才忽然想起来,原来已经快要到新年。
只剩两天了吗?
她站在熟悉的幸福路,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却突然很想要吐。
于是用冻到僵硬的掌心扶着冻手的电线杆,很艰难地佝偻着腰,痛苦地呕吐出一口又一口的白色气体。连液体都没有。
她呕吐着自己身体里面被黑色河水浸泡过的一切。
很久。
她努力直起身,感觉自己像一支不灵活的、被很生硬地掰成一百八十度的圆规。
“迟小满。”
有声音在模模糊糊地喊她。
迟小满惘然间在四周看了看。视野模糊,好像黑色的河水还没有从她体内完全流走,甚至在她身体里面出很漫长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