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破晓。
千嶂省委大院,一早便褪去了往日的平和,隐隐透着一股肃杀气息。
昨夜鸿门宴的摊牌布局,饶寅钟已然对梁栋下定死手,不死不休。
清晨,督办组副组长宋鹏程便遵照昨夜敲定的方案,连夜梳理文稿,一早签批下。
两道公文,道道致命。
第一道,专项核查函。
责成省财政厅、省改委即刻对接督办组,全面彻查涟安灾后重建专项资金流向、拨付台账、落地使用明细,从严核查资金合规性。
第二道,舆情核查督办通知。
指令相关部门,广泛搜集梁栋驻守涟安救灾以及灾后重建期间,所谓“独断专行、违规调度物资、擅改施工方案”的各类举报线索。
两份文件权责清晰,分工明确,最终对口的关键人,正是手握政务审批大权的秦舫,以及掌控政法、舆情口的金皓。
这是饶寅钟精心排布的死局,把最关键的执行刀口,精准递到了两名骑墙派手中,逼着二人动手落刀。
上午九点,金皓与秦舫悄悄碰面。
没有寒暄客套,两人手中各自捏着刚签收的督办文件,神色凝重。
昨夜茶室达成的共识,不再是口头空谈,今日便要见真章了。
“老头子这是铁了心要收拾梁栋,还把咱们两个推到风口浪尖,不给咱们留任何缓冲余地啊。”秦舫声音有些低沉,“两道文件压下来,各部门同步推进,咱们这表面工作肯定是必须做到位了……”
金皓微微颔,却又突然眼底放光地开口道
“越是这种公事公办的局面,越有操作空间。咱们表面全力配合,摆出死磕到底的姿态,暗地里只需控制好节奏,留足缓冲,能给梁栋一个交代就好。只要梁栋信守承诺,不出卖咱们,将来不管谁赢了,咱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秦舫有些担心地说
“就怕梁栋也是个道貌岸然之徒啊!”
金皓摆了摆手,笑道
“老秦,你对梁栋研究得还是不太够啊!他跟咱们不一样。人家命好,不用像咱们,拼了命地往上爬,也只能到今天这个高度,再往上,难于登天。可人家轻轻松松就当上了这个省长,再往后,只要不犯什么大的错误,捞个省委书记当当,犹如探囊取物。哪怕是再往上走,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这一路走来,玩得全是阳谋,背地里阴人的招数,他跟本就不屑于,因为他有这个底气。因此,我们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出尔反尔。”
秦舫叹了口气,道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看不到。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金皓跟着道
“咱们两个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要再有其他想法了,就按咱们昨晚商量的来……”
短短几句,两人彻底敲定该如何站队。
秦舫主抓政务审批与项目核查,严格按照督办流程文督办,对外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但在最关键的项目处置上,他就会隐晦地留出一线生机。
对于涟安安置房配套、民生基建等重点重建项目,他没有按照饶寅钟的暗中授意直接一刀切叫停,也没有彻底封死审批通道,而是统一采用“资料待补、暂缓核验、延后复核”的中性官方措辞。
这种处理方式,挑不出任何程序毛病,却能精准卡住节奏,给涟安重建工作留出喘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