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走道,黑黢黢的浑圆,边缘流苏似的向外散着。白芨定住,看了好一会,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升起。她想验证自己的猜想,更想避开脑中可怕的记忆……于是,伸出了手。指尖距离它不到一寸时,银清出声喊她:“白芨。”冷冷清清的嗓音令空气愈发寒凉。脑中混沌立时清明,白芨蓦地回过神看他。隔着中间两个人的距离,她清晰看到银清眼底流金淌光,非人的威慑力在这刻铺天盖地压来,她被吓的动弹不得。以前只是怀疑,现在是笃定。他不是人……银清直接命令:“不要碰,坐下。”白芨被他语气吓得直接滑回座椅,规规矩矩坐着不动。但也只是不动,她转动眼球去看旁边两人,她们俩居然睡着了?!怎么会……白芨下意识去看前方坐在最侧边的人,却发现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起。肩膀靠在墙上,一身和她同样的校服皱皱巴巴穿在身上,脏兮兮带着各种笔迹和块状物体。白芨意识到不对,这里一切都过于诡异。她转头去看银清,视线划过时发现大屏幕上在下一个转场来临那刻,变得满屏都是鲜红雪花片。“我们来玩捉迷藏吧?”圆脸女孩脸上带着稚气,未褪去的婴儿肥看起来可爱清秀。她拿起一块布蒙住镜头,明亮屏幕顿时暗下,只依稀看到点亮光。身后窗口放映机在这时关闭,幕布上却依旧在滚动播放画面。四周愈发昏暗,头顶"啪嗒"落下一滴黏稠液体,沿着发缝蛇行般爬过茂盛头发,即将爬到耳边时,指尖摁在蛇头上,抹去湿润痕迹。熟悉的黏稠手感,越搓越黏。白芨没来得及辨别指头上的是不是血,第二滴液体再次滴下。与此同时,前方慢慢从过道侧边行来一道修长身影。薄光将他侧脸轮廓勾勒出线条流畅的细弱光线,眉骨高挺,折下的深邃眼眶内嵌着两颗流光金色琉璃珠。清冷又锋利,像揭开黑布的锐利峨眉刺,走向那道奇怪的身影。“师父……”白芨没忍住喊了声。她背后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头顶也凉嗖嗖的,跟在受古代水刑似的。银清没有说话,不知从哪弄来一把伞,头也不回地丢到她手中,径自朝角落身影走去。这是让她在原地不动吗?白芨忙把伞撑开,支在头顶,在这种时候她还不忘去看旁边睡着的两人。岑让川被好好地盖在银清绣满暗纹的盘扣外套下,哪怕光线灰暗也能看到布料泛出粼粼波光。只有严森这个倒霉蛋什么都没有,脑袋还被水滴砸得哒哒响。伞被撑开,哗啦啦响的伞面依靠不明光线模糊能看出是由树叶组成,伞柄则是由藤蔓缠绕。打开刹那,若有似无的腥臭被驱散,浓郁草木香压来,让人头脑立时清醒。“猜猜我在哪~”“你为什么不猜呢?”“不好玩吗?看着我啊!”随着音响传来一声尖叫,整块屏幕暗下。只剩下窸窸窣窣声。偌大电影院,只能听到彼此呼吸。还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白芨感觉到有东西从自己脚踝处扫过,她吓得缩起脚,还不忘把伞面往严森那边挪去小半。“张白芨!看我!”音响陡然传出巨大女音,震得地板都在抖动。头顶哗啦啦流下更多黏稠液体,下雨般淋落,打得伞面哗哗作响。“白芨,闭眼!”熟悉的声音力压下女音,干脆利落下令。两道不同的指示。电影屏幕大亮,摇摇晃晃出现半张全是血的脸。白芨下意识想去看时,沉重的树伞"哗啦"掉下藤蔓,茂盛的银杏叶遮挡住所有视线,连缝隙都没有留出一丝一毫,挡得密不透风。“猜猜我在哪?”椅背后传来刚刚音响发出的女音。白芨不敢回头,听银清的话紧闭上眼睛。祂等了会,见她不应,咕噜噜滚来滚去。“咚——”又是那声令人印象深刻的沉闷动静。白芨实在没忍住好奇心,看一眼,就看一眼。她偷偷睁开一条缝往前看去。球状物从上一级阶梯穿过座椅底滚到脚下,层层叠叠丝线似的黑色像只长毛小狗往前蹦跳行进,如果不是看到那层断口和凸出的颈椎骨,她或许会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长绒毛的球,而不是谁的脑袋。觉察到有人在看,已经滚下去的断头在前方座椅下停止翻滚。长发分开两层缝隙,透出血色微光的双眼从头发里睁开,满含灿烂天真。见白芨闭眼,祂也不急,张开破破烂烂的嘴笑,笑得轻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