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厂房,其实只剩下几堵摇摇欲坠的破墙和半截塌了顶的工棚。
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地上散落着生锈的机器零件,角落里堆着霉的麻袋,散着刺鼻的霉味。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远处毒沼飘来的腐臭——这味道我们闻了一年,早就习惯了。
透过墙上的裂缝,能看到远处希望谷的方向。
那座曾经被我们寄予厚望的人类聚居地,此刻正被浓烟和诡异的墨绿色雾气笼罩。
偶尔有爆炸的火光闪起,映出那些扭曲的建筑轮廓,像地狱里的剪影。
“信号还在。”孙智盯着手里那块巴掌大的金属屏幕,声音沙哑。
他的脸色依旧蜡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但眼神锐利如刀,“李二狗的生命信号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他活着。”
“活着有什么用?”老周缩在墙角,声音抖,“那里面…那里面是地狱!他出不来的!我们…我们也会死在这里!”
老周,五十三岁,退休教师。
我们在枯骨林边缘救他的时候,他正趴在一棵枯死的树根下,浑身抖,嘴里念叨着什么“报应”“末日审判”。
他说话文绉绉的,做事却畏手畏脚,遇到危险第一个想跑。
老k说他是个累赘,但王志说,末世里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只要他能干点后勤的活,就留着。
现在他正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裤子上湿了一片——那是刚才肉山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他失禁了。
“闭嘴!”老钱狠狠瞪了他一眼。老钱,四十五岁,货车司机。
膀大腰圆,脾气火爆,但干活一把好手。
他蹲在厂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撬棍,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浓雾,随时准备拼命。
还有小周——老周的儿子,二十一岁,刚从大学毕业就被扔进了末世。
他比老周强点,至少不尿裤子。
但此刻他脸色惨白,握枪的手抖得像筛糠,枪口对着的方向换来换去,好几次差点指到自己人。
三个新人。
三个在末世里活了一年,却依然像刚出生的羔羊般脆弱的新人。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点恍惚。
一年前,我是不是也这样?
面对变异体时手抖,听到爆炸声时腿软,看到战友倒下时崩溃?
也许吧。
但一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手里端着95式,枪口稳如磐石。
王志的冷静,吴陆洋的精准,老k的坚韧,小月的希望,阿贵的沉默——这些人的特质,像无形的刻刀,一刀一刀把我从一块软泥雕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还是于中。还是那个在中间位置的人。
但现在的中间,是连接。
连接他们的恐惧和我们的勇气。
连接此刻的绝望和下一秒的希望。
“别吵。”王志的声音从厂房深处传来,沉稳得像块石头。
他正蹲在那辆“穿山甲”残骸旁边,检查着还能用的武器弹药。
他的脸上又多了几道新的伤口,左肩的绷带被血浸透,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信号还在,人就还有希望。我们等。”
“可是…”
“没有可是。”王志站起身,走到老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走?可以。外面全是肉球,变异体,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游荡。你走一个试试。”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志转身,扫了我们一眼“清点弹药。于中,你去高处盯着,有情况立刻汇报。吴陆洋,你的手怎么样?”
吴陆洋靠坐在墙角,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的右臂被提午朝紧急处理过,断口处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凝胶,散着微弱的光芒。
但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
“死不了。”他冷冷地说,左手握紧那柄卷刃的合金匕,“能砍人。”
王志点点头,目光扫过杨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