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逸之彻底昏迷,被安置在驻防区域东南角那处独立小院的石屋中。
洛小小还是每天都会过来,但只能看一看躺在床上的何逸之。
她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从伙房带来的早饭,那些早饭从最初的两人份变成了一份。
她自己坐在石桌旁吃完后便走进石屋,在何逸之床边的石凳上坐下,安静地看着那张被丹药和灵力持续温养的面容。
她每次来都会问守在院中的丹堂长老同一个问题,小师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丹堂长老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每次都会将何逸之的经脉和元神状態仔细探查一遍,然后给出同样的回答:“还要再等一等。经脉正在重新接续,元神正在缓慢弥合,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这次何逸之受伤之后,魔族并没有大举进攻。
两族有了互市和灵宝阁之后,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状態已经极大的被缓解。
那些曾经需要道虚帝境修士出面才能解决的摩擦在互市的框架下被逐层化解,两族的修士们开始在集市上以灵石和魔晶进行交易,灵宝阁中每月逢五的拍卖会让那些珍稀物品的价格比地下黑市便宜了近三成。
魔渊深处那些曾经被反复动员的魔族战士们在互市的物资供应下逐渐安定了下来,那些曾经被反复压制的、想要再次进攻长城的衝动在集市上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灵石和魔晶中逐层消退。
一个月之后,何逸之才醒了过来!
何逸之的眼皮在那一刻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石屋中透入的靛蓝色天光从窗欞间洒落,将那张被丹药和灵力持续温养了一个月的面容映出了一层极淡的暖色。
何逸之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洛小小,她坐在床边的石凳上,两只手托着下巴,额头抵在床沿的边缘,正在打盹。
发髻上那枚银色铃鐺安静地垂着,晨光从她侧脸滑过时将那些细碎的绒毛映出了一圈极淡的银边。
何逸之在那道模糊的轮廓中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迷迷糊糊之中叫了一声:“青凝……”
洛小小在那道声音中猛然抬起头,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圈,那张脸上翻涌着一种被反复期待后终于从最深处涌出来的、极淡的狂喜。
她从石凳上弹起来,双手撑在床沿上凑近何逸之的脸,大声喊道:“小师祖!你醒啦!”
洛小小的声音从那间石屋中衝出,穿过院墻,在驻防区域的上空回荡了数息才消散。
那些正在轮换的弟子们从城墻上探出身子,那些正在集市上交易的修士们和魔族修士们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驻防区域东南角的方向,那些正在院中值守的丹堂长老和云澈等人从不同的位置同时朝着石屋的方向赶来。
何逸之醒来的事情震动了魔渊长城,那些在他昏迷期间蠢蠢欲动的势力收起了那些小心思,那些曾经试图在两族之间制造摩擦的捣乱分子在消息传开后再没有出现过。
何逸之在石床上静养了十日。那十日中洛小小还是每天都来,但她不再只是安静地坐着了,她开始恢复之前的话癆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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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在石桌旁一边吃早饭一边说个不停,从集市上新开的铺子说到那些被扣留的天骄们最近的表现,又从那些天骄说到那些正在城墻上轮换的弟子们之间的趣事。
何逸之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点一下头作为回应。
十日后,何逸之开始突破玄照宗境。
宗境的门槛比玄照元境更高,需要在法相完全稳定后将阴阳玄火从心臟位置向外扩展至法相全身,以火焰的光芒将法相从内到外彻底淬炼一遍,达到肉身、元神与法相的完全统一。
何逸之在石屋中盘膝坐下,将银霜剑横放在膝前,蚀骨蝶棲息在剑柄末端。
六道轮回盘的五个门户在丹田中同时亮起,五色光芒从经脉中涌出,沿着法相的经脉网络逐层注入。
法相心臟位置那团双色火焰核心在那一刻同时亮到了极致!
金红与冰蓝的光芒从核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法相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穴窍、每一个灵力节点都映照得极其清晰而规整。
阴阳玄火在映照过程中从心臟位置向外逐层扩展,将法相从内到外淬炼了一遍。
当最后一道火焰光芒从法相足底蔓延至法相头顶时,整尊法相在那道光芒的映照中彻底稳定。
那些金红与冰蓝的光芒在法相表面交织成一张完整而规整的、如同呼吸般脉动的灵力网络。
突破玄照宗境的那一刻,何逸之的识海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何逸之闭着眼睛,内视的视线穿过六道轮回盘那五个亮着微光的门户,穿过那些正在经脉中缓慢流转的灵力通道,穿过法相心臟位置那团稳定脉动的双色火焰核心,落在了一个他从未在识海中“看”到过的地方。
何逸之又来到了那座大殿,大殿悬浮在识海的最深处,如同一座被从时间长河中打捞出来的、不属于任何纪元的孤岛。
大殿的地面由某种半透明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材质铺成,那些材质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大殿的穹顶高悬于视线尽头,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星图。
那些星辰的位置与他在星澜瑶溟界夜空中见过的任何星象都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繁密,如同一片被反复压缩了无数纪元的、极其沉重的天幕。
九个大字环绕在大殿中央,每一个都只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温润的金色光芒。
何逸之在那九个字中看到了时间的流向!
有些字上残留着极其古老的、如同被反复摩挲过的包浆般的气息。
那些气息中翻涌着混沌初开时的暴烈与无序,如同一片正在被反复撕裂又合拢的、极其原始的天幕。
有些字上则带着一种极其年轻的、如同被刚刚刻入水面般的微光,那些微光中映照着未来无数种可能的分支,如同一棵正在被反复分叉又合拢的、极其繁密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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