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棠许如实回答。
“为什么?”季颜不由得打趣道,“还是更习惯跟我哥在一起的氛围是吧?”
棠许竟然没有回应她的打趣,只是又看了她片刻,才轻叹了一声,回答道:“你为什么睡不着,我就为什么睡不着。”
季颜似乎微微有些迷茫,眼神之中又莫名透着一丝心虚,跟棠许对视许久,才轻声开口道:“我是因为今天kimi走丢,有点太担心了,所以才睡不着。”
“嗯。我也是。”棠许回答。
她这么一说,季颜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一时之间,竟然很认真地思索她这个回答的意思。
直到棠许转头看她,“你心里有疑惑,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季颜再度一怔,“什么?”
“你想知道我话里的意思,你为什么不开口问,反而要自己在那里苦思冥想?我就在你旁边,你只要一张口我就会回答你,你为什么不问?是你变得不坦诚了,还是你对我没办法坦诚了?究竟是你出了问题,还是我们之间出了问题?”
棠许这一连串的问题显然是将季颜给问得有些懵了,她怔怔地盯着棠许看了许久,终于轻声开口道:“我们之间,怎么会有什么问题……”
棠许忽然就伸出手来握住了她,开口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实话?”
季颜一怔,随即察觉到棠许轻轻摩挲过自己的指腹的动作。
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
她原本就是敏锐的人,更兼抚筝多年,她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漏了馅。
她下意识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可是棠许却紧紧地攥着她,不许她缩回去。
最终,季颜放弃了回缩的动作,任由棠许握着自己,终于认命一般开了口:“你怎么察觉到的?”
棠许说:“我真应该感谢今天kimi差点走丢。如果不是它,我也不会去找陆星言要定位,如果没有拿到定位数据,也就不会知道,它一天会过得那么幸福,有人几乎时时刻刻在陪它散步。”
季颜闻言,不知是在想什么,恍惚片刻之后,轻笑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
听到她这样的回应,棠许既不生气,也不着急,依旧保持着平和的语气:“所以,如果不是我现了,你还打算一直这么瞒下去吗?是你鼓励我重新拾起舞蹈的,为什么你却先放弃了古筝?”
这一回,季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我不是想放弃,我只是……暂时弹不了了。”
棠许骤然凝眸,“什么意思?”
季颜抬起自己的手来,放到两个人中间,对棠许说:“就是它……它不听话了,我怎么都控制不了它,也没办法强求。”
棠许一下子坐起身来,再度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眼前看了又看,“控制不了是什么意思?哪里受伤了吗?之前的烧伤没有完全康复吗?是不是损伤到了神经没有检查出来?”
“不是。”眼前棠许着急,季颜也随即起身,反手握住棠许,语调平静得像是已经坦然接受了一切,“没有受伤,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这段时间,突然就不好用了,仅此而已。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我感觉得到,一定会的。”
棠许闻言,抬眸盯着她看了许久,“所以……你就这么耗着自己,等着好起来的那天?”
“不会太久的……”季颜说。
“是多久的问题吗?”棠许说,“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没办法抚筝,总要找到原因吧?刚开始明明都好好的,在这之前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闻言,季颜再度陷入沉默,仿佛是陷入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境地。
“你还打算瞒着我吗?”棠许说,“你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
季颜垂着眼没有看棠许,可是棠许这句话却还是深深扎透。
她知道自己不该瞒,也知道自己瞒不过,可是即便到了这一刻,却还是会觉得无法开口。
可是有些话,再难开口,终究还是要说的。
“那天,我去了秋水台他的屋子里。”季颜说,“我看见了他留下来的一些东西,然后,回去就再也没办法抚筝了。”
棠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他”是指的陆星言。
一瞬间,棠许心中就了然起来。
果不其然,如燕时予所说,这是魂丢了,却连自己都不知道。
陆星言对她产生的影响其实远不止kimi,在此之前,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就已经开始生了。
“怎么会这样……”棠许轻轻捏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和音调,极尽轻柔地询问,仿佛生怕会惊动了什么。
“很莫名其妙,对吧?”季颜说,“所以我才会想,或许过段时间也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就好了也说不定。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们。”
“那如果一直好不了呢?”棠许忽然说了一句。
季颜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棠许依旧握着她的手,说:“如果你的手,一直好不了,你打算怎么办?”
大概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残忍,以至于季颜怔怔地看着棠许,也不知是根本想不出答案,还是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棠许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我来帮你回答吧,你大概率会一直瞒着我们,用尽各种办法瞒着我们,假装你依旧每天在努力练习,假装自己依旧是个正常人,对吧?”
“因为你心中始终还记着之前生的那些事,你觉得那个时候你做了很多错事,说了很多错话,你觉得对不起我们,你不愿意再带给我们任何麻烦,所以现在,你努力做一个好妹妹,努力做一个好朋友,你愿意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我们,自己生了事情却只想一个人担着,生怕我们再为你多负累一分。”
“但是这并不是你的真情实感,这只是你精心计算过的,一种近乎对等的交易。”
季颜赫然抬起头来,迎着她的目光,“不是!不是这样的!对你,对我哥,我怎么可能不真情实感?你们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可能用计算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
棠许看着她真挚恳切的目光,静了片刻之后,缓缓道:“对我们没有,那对陆星言呢?”
听到陆星言的名字,季颜蓦地顿住,瞬息之间,棠许就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神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