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将特制防身墨甲划至这般地步,那人手中兵刃绝非凡铁,定是千锤百炼的上等宝刃。
无涯微微偏过头,方才负伤的郁气尽数散去,唇角反倒勾起一抹肆意邪佞的笑意。
他这么久以来,只做监视、围捕的琐碎差事,许久未曾经历这般生死一瞬、险象环生的搏杀。
常年困于无趣任务,一身精湛武功久未酣战,早已生疏退步不少,心中总觉乏味空虚。
今日倒是难得,撞上一位心性、身手皆能入他眼的对手。
方才树后伏击那一招,时机刁钻、攻势狠绝,招招直取要害,没有半分拖沓留情,着实勾起了他沉寂许久的好战之心。
无涯望着影卫消失的密林深处,心底暗暗期待,但愿这玄衣统领的本事能配得上方才那记绝杀,可别让他这般期待落空。
心底念头一过,他唇角的笑意愈浓烈,眼底翻涌着狂热的战意。
身后数十名黑衣死士循着踪迹匆匆赶到,围至他身侧等候指令。
无涯手腕一转,手中长刀挽出一道凛冽银亮刀花,脚下重重一跺地面,枯枝碎石四下飞溅,整个人借着蹬地之力纵身腾空,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影卫逃窜的方向疾掠追击
风声裹挟着他冷扬的喝声响彻山林:
“所有人,全追击!绝不能让他们脱身!”
半炷香光阴转瞬即逝,三名影卫拼死奔逃,总算冲出行宫外围的密林。前方横亘一道隘口,只要穿过去便是御马营,抢下坐骑便能彻底甩开追兵,寻路脱身。
距离山口越来越近,山石轮廓清晰在望,影卫统领心下一横,决意赌这一把,打算率先冲关、先制人。
可一行人距关口尚且还有数丈距离,漫天箭雨骤然自两侧山岩后倾泻而出,如黑云压顶,四面八方尽数封死前路。
这一局,他们赌输了。
统领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徐敬早已倒戈投靠淑妃,他手下整支神武卫,尽数沦为叛军伏兵。
冰冷箭簇呼啸不绝,三人只能挥舞刀剑仓促格挡,寒光交错间仍避不开密集箭矢,被逼得狼狈折返,扎入一旁茂密山林暂避锋芒。
寻得一处隐蔽树丛,三人匆匆蹲下身,各自咬牙拔下刺入皮肉的箭支,掏出随身金疮药胡乱敷上,以布条草草包扎伤口,血痕依旧浸透衣料。
两名下属面色焦灼,齐齐望向统领,声音带着难掩惶急:“统领,现下该如何是好?”
统领环顾四周,心头沉甸甸。
没有马匹代步,仅凭双脚根本逃不出苍梧山行宫范围,不消多时便会被追兵追上擒获截杀。
山下要道、马车停靠之处皆有重兵层层把守,身后无涯带领的黑衣死士还在紧追不舍,前路后路,竟没有出路。
若是舍弃隘口,绕后山险路而行,山道崎岖荒芜,至少要多耗一倍时辰才能走出苍梧山。
行宫内帝后身陷重围,正等着消息求援,半分都耽搁不起,此路万不得已行不通。
统领心神飞权衡利弊,不过片刻功夫,身后林间已然传来密集的踩踏声,无涯带领黑衣死士追至近前,杀气铺天盖地压来。
影卫统领指节攥得白,眼底掠过决绝寒光,他探手入怀,摸出一枚温凉玉印——那是曹皇后临行前亲手交付于他的私印信物。
他不由分说将玉印塞进身旁伤势最轻的下属掌心,沉声道:“此物交由你保管,等下我与另一人引开追兵,你寻隐蔽山石藏好,伺机逃出苍梧山传信。”
那影卫猛地摇头,眼眶泛红,执拗将玉印推回:“统领,属下不能丢下您独自逃生,我做不到!”
“服从命令。”统领语气冷硬不容置喙,“黑衣死士追杀的目标是我,你聪明机灵,目标不起眼,脱身机会远胜于我,务必活着把行宫消息与印信送出去。”
“可若是统领遭遇不测,老爷追究下来,属下绝无活路!”
统领眉峰一压,撂出一句狠话:“你若敢违逆我的指令,小爷把你妹妹送回百花楼!
那影卫浑身一僵,喉间哽咽,眼眶红,再不争辩半句。
“眼下唯有这一条生路,你拒不从命,我们三人今日尽数埋骨山林!”统领话音未落,另一人上前一步:“统领,让属下留下来替您抵挡追兵,做您的挡箭牌!”
统领斜睨他一眼,嗤道:“你的身手,还不够格替我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