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清垂眸扫过桌上手写的行程表,脑子飞捋顺所有工作排布,几秒之间便有了决断,语气平稳无波澜,指令清晰落地。
“会审照常进行,不能改。这是季度核心合规审查,延期会积压整月涉外文书审批,后患更大。”
老周一愣“那外商考察团……”
“接待不降级。”顾从清打断他,语气笃定,字字清晰,“把原本的班子领导陪同,调整为我全程对口接待。你现在立刻对接外联科,重新报备我方接待名单。”
老周连忙应声“好!我马上改名单!还有座谈场地,原定的大会议室明天上午被会审占用了,临时调换小型会客室可以吗?会不会规格不够?”
“不用换小的。”顾从清条理分明地逐一安排,“通知会务组,会审挪到三楼小型会议室,精简列席人员,只留核心审批岗,其余人员正常待命。一楼主会场,原样留给外商座谈,规格不变、流程不变、接待标准不变,不能让对方看出我方仓促调整,避免落人口实。”
“明白!”
“还有两点。”顾从清微微前倾身子,神色严肃了几分,细节把控分毫不差,“第一,通知翻译组,今晚把企业背景材料加急整理打印出来,送到我办公室,我晚上留下来过一遍,不要等到明天临场再看。第二,跟后勤那边打招呼,车辆、宾馆住宿全部按原计划标准,不要临时降配。对方提前过来,心理上容易敏感,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
老周拿笔飞快记在笔记本上。
“记住,对外只说我方早已预留两套接待预案,不要透露是临时救火。外事工作,虚实分寸,就在这些小事上面。”
“是顾主任,这点我清楚。”老周把本子合上,“我这就下去布置。”
老周刚转身要出门,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另外一个年轻干事小李站在门口。
“报告顾主任,有份急件。驻外领馆传回的电报,南边边境有民间经贸摩擦,涉及我方几名出境商户,需要咱们这边拿出初步处置意见。”
顾从清眉头微微一皱。
“拿过来。”
小李双手把打印好的电报纸递到桌上。顾从清拿起来快浏览,一页纸看完,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敲。
“地方商务局那边接到情况没有?”
“已经电话通知,地方反馈说情况复杂,商户诉求很直接,希望外交渠道出面交涉,但又不能把事态升级。”小李说道,“底下拿不准尺度,请示咱们办,是强硬表态,还是先做斡旋调解。”
顾从清放下电报,靠向椅背上,沉默一小会儿。
“不能一上来就强硬。民间商贸纠纷,先分清民事纠纷和外交事件的边界。”
他看向小李“你记好我的意见。第一,回电领馆,优先做领事保护,保障我方人员人身安全,先稳住人。第二,不直接上升政府层面抗议,先由领馆出面,和当地主管部门做非正式沟通调解。第三,同步转告国内地方,安抚商户,引导他们走当地商事仲裁渠道。外交手段是底牌,不是一上来就打出去的牌。”
小李奋笔疾书。
“那如果调解无效呢?”
“调解无效,再启动下一步交涉程序。”顾从清语气冷静,“凡事留台阶,给对方留,也给我们自己留。世纪之交,对外经贸局面刚打开,不能一桩民间纠纷,影响一大片后续企业出海的信心。”
“我懂了,我马上整理书面意见拟稿。”
“拟完稿直接送过来,我今晚审完签字再出去,不要等到明天。”
“好。”
小李退出去,办公室短暂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大楼外面马路上自行车铃声断断续续传进来,楼内各个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不少科室都在加班。
顾从清拿起搪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茶水已经凉透。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大院里面来来往往下班的人。
忙到这个地步,今天准点下班基本不可能。
他心里还闪过家里,海婴在学校读博,最近论文投稿,压力不小,自己成天泡在单位,父子俩碰不上几面。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桌上的一堆文件又把他的思绪拽回工作。
他坐回椅子,拿起钢笔,翻开下一份厚厚的会谈预案。
没过多久,老周又折返回来。
“顾主任,外联科那边全部通知到位了。只是有个情况,明天中午的工作餐,原先定的人数有变,考察团多了两个随行技术专家,要不要追加预算?”
顾从清抬眼“人数如实上报,按规定流程追加,不要搞变通,该走的审批一步不能省。规格按照来访企业对应级别,不标,也不怠慢。”
“行,那我去财务那边走手续。”
“等一下。”顾从清叫住他,“明天上午我接待外商,会审的简报,会后让他们给我送一份过来,我要掌握全部内容。两头事情,不能顾一头丢一头。”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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