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啦!我的重孙重孙女可回来啦!”姥姥连忙招手。
两个孩子立刻跑过去,围着老人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
朵朵奶声奶气:“太姥姥,我们今天读拼音了!我会读aoe!”
海晨也开口:“我们班同学挺好的,同桌一直帮我,老师也不凶。”
土豆从屋里出来,看着俩孩子一脸鲜活的模样,笑着问道:
“第一天正式上国内小学,最大感受是什么?”
海晨想了想,认认真真回答:
“规矩好多,要坐好、要认真听、要写字、要举手,不能随便乱动。但是同学多,很热闹,上课学的东西也多。”
土豆听得心里很欣慰。
这就是他想要的。
孩子不能一辈子活在松散安逸的温室里。
该玩的年纪玩过了,该收心打底的年纪,必须扎扎实实扎根国内教育。
晚饭桌上,一家人围着饭桌,继续唠孩子上学的事。
莉莉感慨道:“我今天去看了课堂,真的太不一样了。英国侧重快乐体验,国内侧重习惯和基础。刚回来肯定辛苦一阵,但长期看,对孩子真的好。”
顾父点头:“小孩子就是这样,小时候严一点,长大省心一辈子。”
短短一周,新鲜劲儿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压力。
从清晨七点半到校,坐满一整天课堂,海量的生字、组词、造句,是海晨和朵朵从未接触过的高强度学习。国外宽松自由的课堂早已刻进习惯,骤然切换成国内规整严谨的节奏,两个刚满八岁的孩子,终于扛不住了。
傍晚六点,四合院里的路灯准时亮起,暖黄的光铺在青石板地上。
两张小小的折叠书桌并排摆在廊下,晚风卷着院中的枣树叶沙沙作响,本该安静写作业的院落,此刻满是压抑的低气压。
朵朵握着铅笔,小眉头死死皱着,一笔一画写得格外用力,指尖都绷得白。她性子韧劲足,哪怕写得慢、写得歪,也咬着牙坚持,从不吭声抱怨。
反观旁边的海晨,彻底沉不住气了。
田字格的生字本摊开大半页,稀稀拉拉只写了寥寥几行,字迹歪歪扭扭,还带着好几处涂改的黑疙瘩。他握着笔,盯着密密麻麻的生字组词,越看越烦躁,胸口堵得闷。
“太难了。”
沉默良久,海晨猛地把铅笔拍在桌面上,笔尖磕在木质桌沿,出清脆的响声。
他耷拉着肩膀,垂着眼,嗓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厌学:“我不想写了,也不想上学了。”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屋里择菜的顾母闻声立刻走出来,看着空白大半的作业本,又看看孩子垮掉的模样,语气忍不住沉了几分:“才上几天学就不想上了?这点苦都吃不了?你看看朵朵,从来没喊过一句累。”
朵朵闻言,悄悄侧头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哥哥,小声安慰:“哥哥,我们再写一会儿吧,写完就能玩了。”
“写不完的。”海晨闷声道,眼底泛红,带着少年人的执拗和无助,“每天都有写不完的生字,认不完的字,同学都比我厉害,我什么都跟不上。在英国从来不用这样。”
他在国外上学时,课堂自由轻松,没有繁重的抄写任务,不用死记硬背汉字,下课就能肆意奔跑玩耍。可回到北京,每一天都被生字、作业、课堂规矩填满。听不懂的课文、写不对的笔画、跟不上的进度,像一张小网,牢牢困住了他。
顾父端着茶杯从正房走出,听见孩子的抱怨,没有立刻呵斥,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恰在此时,院门被轻轻推开,海婴背着书包回来。
他刚结束一天的课业,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身上还带着秋日晚风的清爽。一进门就看见院中僵持的一幕,瞬间明白了大半。
这些天他看得清楚,两个孩子底子薄弱,却偏偏遇上国内小学扎实严苛的教学节奏。朵朵心思细腻、肯吃苦,默默咬牙追赶,看着格外让人心疼;海晨自尊心强、性子急躁,落差感积压多了,迟早会绷不住。
海婴放轻脚步走过去,先对着顾父顾母轻声道:“爷爷奶奶,你们先进屋歇会儿,这里交给我。”
二老看着疲惫的孩子,终究没再多责备,轻叹一声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祖孙三人。
海婴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在海晨身侧,没有讲大道理,只是拿起他的生字本,目光扫过那些歪扭稚嫩的字迹。
“觉得难,是吗?”他声音温和,没有半分说教的严肃。
海晨点点头,脑袋垂得更低,声音闷闷的:“我学不会,汉字太难了,同学都笑话我写得丑,读书也读不流利。”
这周的课堂上,老师提问朗读课文,他磕磕绊绊读错好几个字音,班里同学善意的笑声,在他心里变成了难堪的落差。从前在学校从容自信的他,如今处处落后,心里又自卑又挫败。
“没人笑话你。”海婴轻轻抚平皱巴巴的作业本,耐心开口,“你和朵朵本来就是半路转学,别人从一年级学了整整一年的汉字,你们从零开始,跟不上太正常了。换谁来,都不可能一步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