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语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另外,顾清源那边,李省长的冻结令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期。他名下的私人转账通道,目前仍处于封锁状态。他抵押精密厂设备的贷款合同,资金已全额入账,设备所有权变更流程全部完成,法律文件齐备。”
祁同伟缓缓点头。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通知书。
纸张的触感很特别。比普通a4纸更厚,更韧,边缘切割得异常锋利。
他的指尖抚过铁道部三个凸起的印刷体字。
十年了。
从吕州那个设备生锈、人心涣散、几乎被宣判死刑的精密机械厂,到今天这份轻如鸿毛又重若千钧的入围通知书。
中间的每一步,都浸透了血与算计。
“他反应过来了吗?”祁同伟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应该反应过来了。”周书语说,“顾秘查到了我的档案,这个时间点,顾清源肯定已经拼凑出大部分真相。毕竟我怎么也是一个正处级的副秘书长。”
“是是是,在领导面前叫你一声周秘书,你不挑理。私底下要叫你周处长。”
祁同伟难得开了一个玩笑,被周书语刮了一眼,然后两人又纷纷笑了起来。
“他会怎么做?”
周书语略一思索,条理清晰。
“常规商业手段已经失效。冻结令到期,他追不回钱。设备过户完成,他拿不回资产。评估组明早进场,他那些被粉饰过的账目一旦曝光,他在汉东重工董事会的席位立刻就会被剥夺。如果精密机械厂拿下铁道部的标的,那汉东重工就会大涨,他的空单绝对爆仓。他现在是四面楚歌。”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一分。
“绝境之下,人的选择往往趋向本能。他会铤而走险。不是商业手段,而是……物理手段。”
祁同伟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周书语手边。
那是汉东重工安保部完整架构图,包括所有夜班、白班分队长、主管的姓名、联系方式、值班规律,甚至部分人员的过往背景调查摘要。
“如果他铤而走险,目标会是什么?”祁同伟问。
周书语目光扫过名单,瞬间了然。
“阻止我们进入铁道部会场。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是物理隔绝。封锁公司主要出入口,控制或拖延关键人员,让我们错过投标签到时间。最可能的时段,是明早八点到九点半,这是从公司出抵达会场的最晚窗口期。十点签到截止,资格自动取消。”
“李卫那边,准备好了吗?”
“李司长昨晚已抵达京都,住在铁道部指定的西单宾馆318房。他负责会场内部的技术对接与接应,确保我们的标书能顺利进入评审流程。”
“好。”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汉江对岸的灯火连绵成片,璀璨而冰冷。
十年。
这盘以精密厂为棋盘、以无数人心为棋子的漫长博弈,终于要落下最后一子。
“书语。”
“在。”
祁同伟没回头。
“明天,你不用来公司。”
周书语一怔。
“顾清源现在最恨的,眼里钉子,是你。”祁同伟的声音透过玻璃的反射传来,平静无波,“他查清了你的身份,知道所有假账、冻结、设备转移的操盘手是你。他理智尚存时或许只会针对我,但若彻底疯狂……他第一个想找的人,可能是你。”
“我不怕他。”
“我知道。”祁同伟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没必要。招标会我去。你留下,把最后几份文件,特别是精密厂那份淬火工艺的完整参数备份,多重加密,离线存储。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底牌,未来十年安身立命的根基。你看着它,比跟我去现场更有价值。”
周书语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