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的那个说了,这人行事谨慎,从不让外人知道他住哪儿。
从得到口供之后,局里就调派人手,联合街道军管会开始追查,目前还没收到回信儿。
但刘德信赌的就是这一句——让眼前这人以为孙广才已经落网,让他重新估算局面。
之所以敢说出来,也是因为郝平川审讯出了结果,有人透露出孙广才跟这人有联系。
看来特务里真是贱皮子不少,非得被削一顿才老实说话。
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上午哑:“你在诈我。”
刘德信没有急着反驳,就那么看着他。
“孙广才是什么人,你们找不着他。”那人声音里不全是笃定,隐约有那么一丝犹豫。
“找不着?刘德信往后靠了靠。
“那行,你说我在诈你,我问你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找不着他?”
那人没有接话。
“你很熟悉他,对吧?”刘德信接着说道,“你要不认识他,你怎么知道他好不好找?”
那人的嘴动了动,没有说出来。
刘德信看着他,说:“今天中午,你们那边儿有个人,正好跟我们说了一些事儿。”
他顿了顿,“那人提到,年前有人在和顺机械那边牵过一条线,中间人姓孙。”
那人的手攥得更紧了一分。
刘德信继续说,声音还是平的:“我们一开始不确定,毕竟姓孙的多了,跑外的也多了。但他说,那个孙某有个习惯,账从来不让别人经手,每回算完了,自己留一份底,底上头有个记号,带钩的圆圈,他见过。”
他从本子里抽出一页纸,推过去。
“你看看,这个记号,眼熟吗?”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是账本里的一页,几行数字,几个厂子的名字,每一行数字后头,都跟着一个小符号。
画得随意,但每一个都一模一样。
那人看着那页纸,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变了,变得比刚才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下来了。
刘德信等了一会儿,说:“所以,你还是不认识孙广才吗?”
那人把视线从那页纸上收回来,看着刘德信,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就算孙广才在你们手里,也跟我没关系。”
声音比刚才哑了些,但硬撑着的劲儿显露出来了。
“不认识他,是吧。”刘德信点点头,“那我换个问法——二月十二号那天下午,你在和顺机械附近那条胡同,见的是谁?”
那人脸色变了。
这一回,变得明显。
“我说过了,那天我在城南。”那人声音紧了。
“知道,城南茶馆,姓周的朋友。”刘德信点头,“你是不是忘了我说的?你手下有人招了,而且他很聪明,摸到了孙广才的住处。”
“要不然抓捕也不会这么顺利,他也算是戴罪立功了。”
“行。”刘德信合上本子,站起身来,“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郝平川和多门也很配合,一起站起来。
“你——”那人开口了,又停住。
刘德信站着,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攥着拳头,看着那页账目,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低声说:“我要见你们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