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去最近的兵站求援。
我让老赵守着车和物资,独自踩着没膝的深雪离开。
几个小时之后,我带着修理工赶回来,车还在,物资也原封不动,可老赵消失了。
雪地上摊开一片人形的焦痕,像谁用滚烫的模子按进雪里,边缘还蒸腾着细微的热气。
我蹲下去,指尖还没碰到那些灰烬,就先僵住了——那只装在瓶里的蓝光虫,连同瓶子一起,没了踪影。
……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的轻响。
围坐的人都缩了缩脖子,仿佛有冷风正从门缝钻进来。
“那摊灰……真是你战友?”
王剀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胡捌一没立刻回答。
他摸出烟盒,手指抖得厉害,划了三次火柴才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他唇边急促地明暗,他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当时我们也不明白。
直到后来,在另一条冰川底下,亲眼看见它怎么**。”
烟灰簌簌落在他裤腿上。
“也是冬天,队伍摸进昆仑山东边的冰谷执行任务。
有个技术员失足滑进了冰裂缝。”
胡捌一盯着自己手背暴起的青筋,“我们把他拽上来时,裂缝深处忽然飘出一点蓝光——就和之前那只虫子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它轻轻落在那技术员肩上。
下一秒,蓝火猛地炸开,根本不是燃烧,倒像是从他每个毛孔里喷出来的。
几秒钟,活生生的人就塌下去,变成雪地上的一捧灰,连惨叫都来不及。”
“队伍里几个年轻兵慌了,抬起枪就朝那点蓝光扣扳机。”
胡捌一把烟蒂按进烟灰缸,拧了又拧。
“**打中它,它没碎,反而裂成几十个更小的光点,暴雨似的扑向我们的人。
我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被蓝火裹住,变成黑影,再塌成灰。
雪是白的,火是蓝的,灰是黑的。
就那样,一遍又一遍。”
他整个人开始抖,不得不把双手夹在膝盖中间压住。
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炉子里煤块轻轻爆裂的细响。
枪响震落了山巅的积雪。
我们被埋进冰层深处。
他用手背蹭过眼角,喉结滚动了几下。”再睁眼时,我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但其他人……一个都没能回来。”
“后来听搜救的人讲,他们只从雪堆里扒出些烧剩的灰,别的什么也没有。”
话音落下。
整间屋子的人都僵住了。
没有一丝声响。
空气凝成了冰。
一股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爬上来。
现在他们懂了——懂了胡捌一为什么不肯再去。
光是听这些字句,恐惧就已经攥住了喉咙。
更何况是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全队的人都留在了那儿,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吞没了,独独他一个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