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我,我们所有人,包括年长的二叔和金小眼儿,活了半辈子也都是第一次见到大海,忍不住好奇的多望几眼。
出于职业关系,我们对于环境较为敏感和警惕,看着夜色笼罩下波涛汹涌的海面,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种美,反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可能是因为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晚上风大,看到的是大海的另一面,再想着即将要坐船偷渡,心里多少有些紧张的因素。
二叔一边看着海面,一边跟船老大鱼哥喝茶撸串闲谈,先聊一些闲话各自熟悉一下,然后再循序渐进,由浅而深的问一些跑船的事儿。
当然了,大家虽然职业不同,但都是捞偏门的,有些能问,有些是行业忌讳不能随便问,这点分寸二叔还是能拿捏准的。
船老大鱼哥身上带着很重的江湖气,性格看上去也很豪迈,二叔的语言艺术在他那里也得到了不错的好感,俩人没聊几句就熟络起来,直有种相见恨晚的那点意思,几乎是问有所答,虽然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但态度看上去很真诚。
除了二叔问的闲话之外,他还主动跟我们介绍,从这里到香港距离三百多公里,坐‘大飞’三个半小时就能到,甚至最快两个小时就能冲港,但风险比较高,只适用于加急的小件走私货和人员偷渡。
还有一种是坐渔船,也就是停靠在不远处海边的几艘渔船,刚来时我就注意到了,就是普通的渔船,船头是一个大马力的柴油动机。
鱼哥介绍,这种渔船度较慢,顺风顺水的话也要16个小时,虽然可能会长时间暴露在海警的监视下,但借着打渔作业的掩护,就相对安全很多,适用于运输大件货。
93年香港还没回归,但两岸关系不错,一旦被海警现,最多也就是进行驱赶,不会扣船,而且他们在那边也有关系,一个月多则来回十几趟,从来都没有生过意外,业内口碑这一块,从未有过差评!
鱼哥介绍到这儿,没有具体问我们运的是什么货,只问我们是大件货还是小件货,由于口音偏重,听着有点像是骂人。
“大件货!”二叔笑着又给鱼哥递了支烟“十一个木箱,差不多有一吨多重!”
“这么多!”听说有一吨多重,鱼哥的表情很惊讶,这个反应也更让我确定,他清楚我们的身份。
也就是因为知道我们的身份,要运的东西是什么,所以听到一吨多重,反应才这么大。
二叔呵呵一笑,没有过多解释,问他这趟运费要多少钱。
鱼哥弹了弹烟灰,收起脸上的惊讶,冲着二叔把五个手指头撮在一起“你这运的货多,要专门跑一趟,行情价七万!”
当时一个偷渡客的船票,市场价普遍在五百到一千块,一艘普通渔船多则能拉三十人,而给我们开的专包服务是七万,也不算是狮子大开口,甚至比我们预算中要便宜。
二叔看着鱼哥的手势,笑着点了点头没去还价,又问什么时候能走。
鱼哥看向海面,微蹙着眉头摇头道“这两天风大,预报海上还有台风,要等到台风过了才能走!”
二叔眉头顿然皱起,问鱼哥“要等几天?”
鱼哥认真道“我今天看预报,这股台风刚过台湾,预计明天登陆这边,等台风过了,最少也要后天中午才能走,大后天的夜里到香港!”
说话时,鱼哥也看出了二叔眉头皱起的表情,又说道“海上经常刮台风,所有的近海渔船都回港了,你们急也没用,在这里住两天,就当是度假了!”
二叔又把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轻轻点了点头。
刮台风这是不可抗拒的原因,谁也控制不了,只能说我们来的不赶巧。
正事儿谈妥后,鱼哥给我们安排了几间房,那十几个木箱装的壁画也都从冷藏车里搬下来,转到一间砖房里,用一堆渔网掩盖起来。
至于车里的那批明器,我们之前是打算借着这个去香港的机会,一起散到香港,价格肯定也比国内高。
可二叔想了想,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让金小眼儿今天在这住一晚,明天再和蒋晓玲开车把明器送回长沙,以后有机会走内销。
二叔没说他为什么又临时改变主意了,我觉得他应该是舍不得占了一部分原因,舍不得这么好的东西卖给洋鬼子玩,而这批壁画,是确实没有办法。
把壁画转到屋里后,已经是过了十二点,海面上的风更大,卷着浪花,拍打着那几艘渔船摇晃剧烈,这也确实是台风要来的前奏。
鱼哥让手下帮忙给我们又在隔壁腾出来了两间房,一间给蒋晓玲单住,另外一间让我们将就将就,屋子不大,架子床是从外面搬进来的,刚好能摆下五张。
等鱼哥和他的手下走后,刚关上门,孙反帝就问二叔,这个船老大靠不靠谱。
二叔轻轻点了点头,从目前的接触来看,没看出什么问题,但防备之心肯定也要有,让我们晚上睡觉别睡那么沉,金小眼儿也没在房间里睡,去睡在了冷藏车上,守着车里的货。
连续坐了好几天的车,终于是能平躺着睡在床上了,但熄了灯我却没有丝毫困意,耳边听着外面一波接着一波,此起彼伏的海浪呼啸声,怎么都睡不着。
孙反帝那货倒是心大,还没过一会儿就扯起了呼噜。
“姜守……你睡了吗?”我正瞪眼望着房梁,想着接下来要去香港的事儿入神,门外突然听到蒋晓玲的声音。
“没!”我立即回过神应了一声,起床蹑手蹑脚的去开门,看蒋晓玲正站在门口,问我现在困不困,能不能陪她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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