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这几句好话的找补下,老疙瘩脸上的怒色才稍微缓和,伸手接了烟。
孙反帝见状又赶忙咧嘴笑着赔不是:“韩老哥,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当年张学良还一枪不放失了东北呢,确实都有难处,能理解……能理解……”
边笑着赔不是,孙反帝边掏出打火机凑上去帮忙点烟。
老疙瘩也没拒绝,点上烟后抽了一大口,又继续往下说。
当年日本鬼子进入东北后,先后成立满铁地质调查所、关东军国防资源调查部、东边道开发株式会社,系统性对长白山做地质、矿产普查,说白了就是掠夺东北矿产,找铁、煤、金等有色金属,来满足战争工业。
但长白山地形复杂,密林、高寒,加上东北抗联的袭扰,进山难度很大,所以日本鬼子就找了一批熟悉当地的人来当向导,其中就有老疙瘩他父亲。
据老疙瘩回忆,他父亲在一九三几年的六月,跟着一支八人组成的日军勘探队找到了长白山天池以北的死人沟。
最初那个地方不叫死人沟,因为山沟里有很多石人,每年的七八月份积雪融化就会显露出来,所以最开始是叫石人沟,后来叫着叫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死人沟。
说起这个死人沟,老疙瘩他们作为相灵人非常之熟悉,那地方从风水堪舆学上来说,是“天脉”的起点,易生天灵地宝,从清朝建立吉林乌拉打牲总署衙门,就有无数打牲人去那里打牲。
(他们相灵人口中的打牲,跟我们盗墓口中的摸金同义)
除了相灵人去那里打牲之外,因为那地方有很多石人,又是“天脉”的起点,传言石人是石像生,下面还有一座来头不小的大墓,也引了不少盗墓的过去摸金,但从没听过有人找到大墓。
当听到这儿,我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也觉得老疙瘩说的那些石人,可能跟蒲鲜万奴墓有关,敢在地面上放石人,说明有绝对的自信,古墓入口之隱蔽,不怕被后人找到。
听到这儿,孙反帝又忍不住插嘴问道:“我听说过龙脉,天脉是什么玩意儿?”
没等老疙瘩开口,我抽了口烟接话说:“风水学里有天光下临的说法,即通过布局,比如建筑的开窗、朝向,来吸纳天体能量;天脉也是同理,通过星象与地理空间产生呼应,吸纳天的能量!达到天人感应之目的!”
这是一个比较深奥的风水学,我也就言简意賅的大概解释一下,从逻辑上来说,这跟萨满教的‘世界树’意义差不多。
听我这么解释,老疙瘩看了我一眼,墨黑的瞳孔有那么一丝意外:“小兄弟,看你年纪应该不大,也是个这方面的行家?”
“那这还用说?”听老疙瘩话里带着称赞,孙反帝挺了挺胸脯,得意的像是只大公鸡,特意抬高音调道:“我们薑支锅可是南派扛把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罗盘手中拿,风水堪舆能胜天半子,上得了龙楼宝殿,下得了九幽地宫……”
我看孙反帝嘴像是机关枪越吹越大,赶忙瞪了他一眼将其打断,跟着把话带到正题上,问老疙瘩:“韩老,您刚才说,您父亲带着日本鬼子找到了死人沟,后面呢?”
老疙瘩抽着烟,继续说起了几十年的往事。
日本鬼子的勘探队主要是进山找矿的,带了很多勘探工具和金属探测器。
在找到死人沟的时候,金属探测器响了,确定下面是有色金属矿,就把这个位置上报给了东边道开发株式会社,中间没隔多久,就秘密组织了一个近千人的苦力矿工队进山开矿,老疙瘩他父亲也在其中。
所以死人沟的这个矿场开过工,不仅开过工,还挖了有大半年。
直到次年的二三月份,矿洞里出现了怪事儿。
据老疙瘩他父亲说,先是听到了矿洞里传出好几声坍塌的巨响,跟着就是像恶鬼山魈一样的诡叫声,跑出来的矿工全部都是脸色发黑,跟中了邪似的……
说到这儿,老疙瘩突然停了。
我们正听得入神,又接着问他:“然后呢?”
老疙瘩抽着烟摇了摇头:“当时我父亲看情况不对,趁着矿场混乱就跑了,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顿了半秒,老疙瘩又说:“这事儿也是日本鬼子投降后,行业复苏了起来,父亲才跟我说的,说是当时矿洞挖到了不该碰的东西,坏了天脉风水,石人沟就真变成死人沟了,让我以后打牲,长白生哪个地方都能去,唯独哪里不能再踏足!”
话说完,老疙瘩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更加凝重,还掺杂着一丝为难。
“会不会……”孙反帝看向我,压低声问我:“是挖到那座墓了?”
我紧皱着眉,没点头也没摇头,听老疙瘩的敘述,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如果要真就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利好的事儿。
因为即便我们知道蒲鲜万奴墓就在长白山死人沟,那套装臟后半段文字没有完全破译出来,装臟又不在我们手上,想要找到古墓入口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甚至乔山海还有可能会在入口对我们设伏。
但如果日本鬼子当年留下矿洞,真就是挖到了万奴墓,我们或许能从这个矿洞进去,即能避开和乔山海他们走同一条路线,甚至还能再给乔山海来个出其不意。
只不过听老疙瘩的讲述,那矿洞里很邪门。
更重要的是,看老疙瘩拧巴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他还有点不太想去。
我见况悄悄给关静使了个眼色,这个向导非老疙瘩不可。
也只有关静或许能从往日交情上,劝动老疙瘩帮我们这个忙。
关静接收到我给她使的眼色,立马心领神会,刻意放低音调,看着老疙瘩柔声道:“韩叔,这件事关乎到我爸的死因,我爸生前经常找您喝酒,您也不想我爸死的不明不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