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许峤醉醺醺的脑袋里装着的仍然是对他挥之不去的讨厌,他浆糊一样的脑袋开始思考这些讨厌最开始的源头是什么。
其实好像挺简单的,最开始是因为成绩和排名。
许峤小学的时候爸妈就离了婚,没过多久许父就带回来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大概也就比他小几个月,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觉得多了一个弟弟就是多了一个玩伴。
后来稍微大了一些,许峤就开始抵触这个后来的弟弟和继母,偏偏父亲许淮山还经常把他和弟弟许航放在一起比较,成绩,性格,爱好,还有各种竞赛的排名,各个方面都不能落下。
好在许峤从小成绩就很不错,得益于许淮山一早就让他从开始就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只要不挥失常基本都是排在第一名。
直到升学后的第一次考试,他在年级大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稳稳排在第二,而第一名的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叫做陈闻。
许峤第一次输给了比他低一届的许航,当晚连晚饭都没下楼吃,想到餐桌上那个女人和许航得意的嘴脸他就气得什么都吃不下。
他认为这只是自己的一次失误,下次就可以考回来,然而到下一次月考,结果依然是第二名。
他盯着榜上陈闻的名字,气得脑袋都有点儿晕。
当天下午,他就直奔陈闻的座位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同学。”
陈闻当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他听见声音抬眼就看见一张有些来者不善的脸。眼睛睁得像猫一样圆,又或者本身就是那么圆,盛夏的天两边脸颊热出一圈红,整个人看着气鼓鼓。
那会儿陈闻还没把班上的人认全,模模糊糊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出于礼貌稍微停了下动作:“什么事儿?”
许峤煞有介事地盯着他,开门见山道:“你以后能不能别考第一了。”
陈闻原本赶着去便利店打工,最近找的便利店兼职对时间上要求很严格,稍微迟到几分钟一半的时间都算白干,这会儿听着他郑重其事的语气有点乐了,随口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要考第一,”窗外吹进来的风让许峤的头一缕缕地飘,眼睛里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机敏,“你只要你下次考试少写两道题,作为回报,你也可以跟我提要求。”
陈闻还真是第一次见这种求人办事还理直气壮的,起了逗乐子的心思:“我要是不呢?”
许峤抿了下唇,忍不住开始强调:“提什么要求都行,我很有钱的,你有什么想买的,想做的事情尽管提。”
这招对于许峤来说可以说是百试不爽,过去几年里他收买了很多对他的第一名有威胁的人。实际上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喜欢的东西也就是那些模型游戏机饰衣服一类,这些对于许峤来说都是洒洒水。
期间也有一些家里不缺钱的富家少爷,那都是靠许峤的死缠烂打和机灵脑瓜来收买人心的。
总之这招的成功率目前还是百分之百。
更何况他来之前就跟人打听过,陈闻家境不好,放学之后经常在校外的便利店或者网吧打零工,那这岂不是一拍即合吗?
许峤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陈闻的反应,然而面前的人却已经开始继续低头收拾东西,看起来不为所动。
他心里开始没底,声音闷闷的继续开始补充:“而且我考得也不差的,这次只比你少了十几分而已,不需要你空太多题。”
临近放学时间,教室里吵吵嚷嚷学生陆陆续续开始往外走,陈闻收好了东西朝他勾了下唇角:“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今天还有事得先走了。”
许峤这下再迟钝也听出这是要拒绝他的意思,在他转身要走之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诧异着问:“为什么?你不是很缺钱吗?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打工……”
陈闻不习惯被陌生人触碰,视线不冷不淡地扫过许峤的手:“同学,我确实是缺钱,也确实要去打工,但是这些好像都跟你没关系。”
陈闻那张脸其实是常年挂着笑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很好接近,笑分很多种,在他这里最常见的是谢绝好意的笑和伪装成友善笑容的嘲笑。
他本身说话就偏直白锐利,这样更显得仿佛自带天生的嘲讽和不屑,让人只能碰软钉子。许峤莫名有些恼怒,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但为了达成目的他还是尽量心平气和地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们这也属于互帮互助各取所需吧?你再考虑考虑,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
陈闻轻轻拍了下他还没有松开的手,力度还算礼貌,嘴角扬着,眼神无奈嘴里却没有留什么情面:“同学,如果你真的很想考第一,可以考虑每天趁我打工的时间多刷几套题上几节补习班,只想着怎么花钱来互帮互助的话下次可能连第二名都保不住了。”
许峤第一次在同龄人这里吃这样的瘪,他在学习方面确实属于天赋型选手,但这并不代表他是随便考考就可以名列前茅的,凭什么到了陈闻嘴里他好像成了一个一无是处只会花钱的寄生虫似的。
他几乎立刻恼羞成怒:“你真以为我是来求你的是不是,不就是考了两次第一吗你等着看,下个月我第一名肯定是我。”
陈闻拎着校服转身走了,轻飘飘撂下一句:“那你好好加油。”
许峤气得脸色一片红彤彤,明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张嘴差点咬到舌头,只出“啊”的一声痛呼。
后来的半个多月,许峤这口气都没消下去过,他化愤怒为动力,拿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勤奋态努力学习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