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饭吃得慢,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李白
“你这孩子,会写诗,会修椅子,还会什么?”
李白想了想“还会喝酒,会一点剑。会看云。”
许老夫人笑了。
那是他住进来头一回见她笑。
“云不用会看,”她说,
“想看就看,它就在那儿。”
那天晚上李白回到自己住的厢房,点着灯写了一会儿诗,没写完,又放下了。
他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砖上画了一个亮晶晶的方框。
他盯着那个方框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不往下沉,也不往上浮,就那么悬着。
他在安陆住了一个月。
每天早起,洗漱,吃早饭,然后在院子里看那棵银杏。
银杏叶子一天比一天少,落光了之后又落银杏果,圆滚滚的掉在地上,踩上去噗的一声,软软的,像踩了一脚秋天的尾巴。
那个靛蓝裙子的女子,许家的小姐,他后来知道她名字叫许婉——会隔几天给他送一次茶。
每次送了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但她有时候会站在廊下,背对着他,看着院墙外面光秃秃的树梢呆。
一站就是好一会儿,风吹她的裙角,她也一动不动。
李白有天忍不住问她“你在看什么?”
许婉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
“看鸟。那棵槐树上有一窝喜鹊,冬天不飞走。”
李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一棵老槐树顶上有个黑乎乎的鸟窝,两只喜鹊站在枝头上,尾巴一翘一翘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怎么知道那是喜鹊?”
“我看了三年了,春天它们孵小喜鹊,冬天它们不走。每年都一样。”
李白没再接话,但心里记住了这件事。
他把那两只喜鹊写进诗里了,后来改了三遍也没写满意,但他还是留着那稿子,压在木匣子最底下。
开元十五年春天,许老夫人把李白叫到正堂里。
堂上摆了两盏茶,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李白坐下。
“贤侄。”
她开口就叫贤侄,这是头一回,
“你在我这儿住了三个月了。你觉得我家婉儿怎么样?”
李白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茶面,绿色的茶叶在碗底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躺着。
“许小姐很好。”
“哪里好?”
李白想了片刻
“安静。她不急着说话,但要说就说在点子上。她不急着做事,但做事都有头有尾。”
许老夫人端着茶碗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看人。那你呢?你是能安分的人吗?”
李白沉默了几秒钟。
他没说大话,也没拍胸脯保证什么。
“我大概安分不下来,”他说,
“我想去长安。想见皇帝。想写诗写到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我能修椅子,能修好。”
许老夫人把茶碗放下了。
她看着李白,那目光不急不缓,像在掂量一匹布的成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就这样吧。”
婚期定在秋天。
婚前那段时间,李白每天早起练剑,下午写诗,晚上跟许婉在院子里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