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李隆基喊。
高力士被拖出去,嘴里还在喊:
“陛下,陛下保重,”
然后李辅国走到李隆基面前,弯下腰,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
“太上皇,您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别让臣为难。”
李隆基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尊重,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东西,完成任务。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
他也是这样看着别人的。
现在,轮到别人这样看他了。
他笑了。
“走吧。”
他站起来,跟着李辅国走出兴庆宫。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花萼相辉楼在夕阳下孤零零地站着,楼顶塌了的那个角还没修。
勤政务本楼的匾额歪了,挂在墙上,像一块破布。
他看了一瞬,转过身,走了。
太极宫比兴庆宫大,但更冷。
墙更厚,窗户更小,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响,像鬼叫。
李隆基住进神龙殿,当年武则天住过的地方。
他小时候来过这里,那时候觉得很大,现在觉得很小。
不是殿小了,是他老了。
殿里只有几个太监伺候,都是新派来的,不认识,也不说话。
高力士被流放了,陈玄礼被革职了,他身边的人一个个被赶走。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
早上起来,洗脸,喝茶,吃一碗粥。
然后坐在窗前,看外面的天。
天从东边亮到西边,从白的变成蓝的,从蓝的变成红的,然后黑了。
一天就过去了。
没有人来看他。
他儿子李亨不来,大臣们不来,连以前那些拍马屁的人也不来了。
他有时候自言自语。
“高力士,茶凉了。”
没人应。
“高力士?”
然后他想起,高力士不在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碗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
他放下碗,继续看天。
高力士被流放之前,来见了李隆基最后一面。
不是光明正大来的,是偷偷来的。
他趁李辅国不在,塞了一锭银子给看门的太监,溜了进去。
李隆基看见他,愣了一下。
“高力士?”
“陛下,臣来给您磕个头。”
高力士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砖上,咚咚响。
“起来起来。”李隆基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