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相公,陕州刺史的任命,您为什么驳了?”
姚崇头也没抬:
“因为那个人是你小舅子。”
张说的脸涨得通红:
“他是有能力的!”
“有能力的人多了,但他连举人都没考中,凭什么当刺史?”
“就凭他是你小舅子?”
张说攥着折子的手指白。
“姚崇,你这是公报私仇。”
姚崇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张说。
那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
“张相公,我跟你没有私仇。”
“只有公事,你小舅子不行,就是不行。”
“你换一百个人来,我也是这句话。”
张说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忽然把手里的折子撕了。
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片扔在地上,像雪花。
“姚崇,你狠。”
他转身走了。
姚崇看着地上的碎纸片,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来,扔进纸篓。
旁边的官员大气都不敢出。
姚崇坐回椅子上,拿起下一份折子,继续看。
好像什么都没生过。
河南的蝗灾,比预想的严重。
姚崇派了二十多个官员下去督捕,自己也亲自去了一趟。
出那天,李隆基送到宫门口。
“姚爱卿,你年纪大了,路上慢点。”
“臣没事。”
“朕不是怕你出事,朕是怕你出事之后,没人替朕干活。”
姚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陛下放心,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几年。”
他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出了长安城。
李隆基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送走的不是一个宰相,是一匹老马。
老马识途。但老马也会累。
他在心里说,姚崇,你再多撑几年。
等朕把局面稳住了,朕让你回家养老,天天喝茶,晒太阳,含饴弄孙。
但他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
姚崇到河南的时候,正是七月。
太阳毒得像火盆,晒得人头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