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无眼,我在那堆烂泥当中,瞧见季元的马,还有他随身背着的包袱与佩剑。就在我们以为季元死了之后,那孩子突然出现了,一瘸一拐的,一身黄泥。我那时候庆幸不已,多亏老天爷保佑,我那不听话的小儿子,他还活着。”陈父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帕子,颤抖着手递给了一旁的陈母。陈母擦了擦眼泪,“大约在半个月前,我发现了那孩子并非是我的季元。因为我有好几次,都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情。他好像格外珍惜同我们相处的日子,平日里也孝顺异常。我有风湿在身,那孩子每天夜里都熬药汤给我洗脚,按摩穴位,发了俸禄记得跑到老远的地方,买我爱吃的云片糕。他生辰那日,我给他下了一碗长寿面。那孩子端着碗吃着吃着就哭了……我们对季元十分宠溺,他自幼便得到了家里所有人的宠爱,这些于他而言,都习惯了,又怎么会感动得落泪呢?”陈母说着,眼泪又不停的落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那婴童身上,眼中满是悲戚。“老婆子同我说了之后,我心中就生了疑窦,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能不知道?于是我便悄悄地同女婿再去了一次当日出事的地方,在不远的小山包上,发现了一个墓。那墓碑之上,写着陈季元的名字。我当时只觉得毛骨悚然,以为是有人杀了季元为的是取代他。可一番打听之后,我们找到了当日在附近的村民,有人亲眼目睹山体垮下来的时候,季元被埋了进去,当场身亡。后来有一个生得同他一模一样的人,自称是他的兄长,让人将季元挖了出来,给他立了碑。”周昭听着,心中沉甸甸的。她想起了那人临死之前,说他很羡慕陈季元,羡慕所有的人都喜爱他……“我回来之后,不敢打草惊蛇,不知道那人替代了季元是想要做什么。那孩子那段时日也经常心事重重的,他每日里会回来同我们说廷尉寺的事情。说得最多的就是小周大人您,他说小周大人待他很好,他要是一直可以跟着小周大人就好了。就在去迷城之前,他给了我一封信,还同我说,他下辈子要做个好人,能投胎来我们家,还做我们的儿子。他说他对不起小周大人……”周昭手指紧了紧,看向了陈家父母,“信呢?可有带在身上?”陈父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绢帛来,递给了周昭。周昭打开一看,只见那里头有四幅小画,画画之人显然乃是高手,笔触细腻,栩栩如生。那走漏风声那绢帛上一个字都没有写,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留下。周昭明白,留下又如何呢?那原本也不是属于他的名字,不过是一个带血的代号而已。她在想,若不是苏长缨还记得她,若不是她有告亡妻书,可以笃定苏长缨的身份,他是不是也会像“陈季元”一样,深陷迷途,永无归期。白十三娘同孩子是“陈季元”的软肋。公子予是义父安排给苏长缨的软肋。陈季元死在了迷城,白十三娘也同样没有逃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