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长公主殿下教训得是。”文姰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臣女自幼流落民间,确实没学过什么高雅的规矩。但臣女只知道一个道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正红色的礼服,是皇上赐的;这太子妃的身份,是皇上定的。臣女骨子里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大汉的天下,认的是皇上的旨意。”
全场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掩嘴轻笑的贵女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霍文姰竟然敢直接把汉武帝搬出来压人。而且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你们笑话我,就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
平阳长公主握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一张利嘴。”长公主不怒反笑,“难怪能让太子殿下亲自求旨赐婚。赐座吧。”
文姰微微颔,在紫苏的搀扶下,从容地走到了属于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然而,这群宗室贵女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宴席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
坐在文姰斜对面的宛清突然站了起来。她是济南王之女,也是嘉宁翁主的死党。嘉宁因为大典上的“意外”被禁足,宛清显然是来替姐妹出头的。
“霍姑娘。”宛清端着酒杯,笑得一脸无害,“听闻姑娘在民间长大,想必见识过许多我们这些深闺女子不曾见过的奇闻异事。今日长公主府赏秋,大家都在联诗作对,不知姑娘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话问得阴毒。
让她作诗?她一个民间长大的女子,怎么可能比得过这些从小浸泡在琴棋书画里的贵族千金。若是拒绝,便是当众露怯;若是应战,必定出丑。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整以暇地看着文姰,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进退两难的死局。
文姰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没有看宛清,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开得正盛的金菊。
“才艺?”文姰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本宫确实不会什么联诗作对。”
此言一出,宛清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刚想开口嘲讽,却被文姰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但本宫知道,大汉的江山,不是靠联诗作对打下来的。”
文姰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此刻仿佛凝结了深秋的寒霜。
“本宫的兄长霍去病,十七岁封嫖姚校尉,八百骑兵深入大漠,斩获敌人两千余人;十九岁封骠骑将军,河西之战,大破匈奴,直取祁连山;二十一岁,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文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不会联诗,也不会作对。他只会用手里的刀,把那些敢于进犯大汉边境的匈奴人,杀得片甲不留!”
整个花园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宛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端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文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宛清面前。
红色的裙摆在秋风中翻滚,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宛清翁主问本宫有什么才艺。”文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酷而悲悯,“本宫的才艺,就是本宫姓霍。本宫的身体里,流着和冠军侯一样的血。这份血脉,保住了你们今日能坐在这里,喝着美酒,赏着菊花,联诗作对的太平日子!”
“你……”宛清被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了席位上,酒杯里的酒洒了一身,狼狈不堪。
“所以。”文姰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道,“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再敢拿本宫的出身说事,本宫不介意让你去宣室殿,亲自问问皇上,我霍家的出身,配不配得上这太子妃的位子!”
宛清彻底崩溃了,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文姰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刚才还在看笑话的宗室贵女们,此刻纷纷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她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蒲草。
她是一把刀。
一把和霍去病一样,一旦出鞘,便要见血的刀。
平阳长公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的赞赏终于不再掩饰。她举起手里的酒樽,遥遥对着文姰敬了一下。
“霍家的人,果然都是硬骨头。”长公主轻笑了一声,“这杯酒,本宫敬未来的太子妃。”
文姰转过身,从容地端起自己的茶盏,回敬了长公主。
“谢长公主殿下。”
秋风扫过,卷起一地残花。
文姰知道,这一仗,她赢了。不仅赢了颜面,更在这吃人的长安城名媛圈里,彻底立住了自己的规矩。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端着茶盏,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假山和人群,看向了未央宫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宫殿里,还有更多的秘密和杀机在等着她。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