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王贺惊呼出声。
而那个高大的身影,眼神在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直指石门的方向。
文姰没有躲。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推开石门,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黑色的夜行衣上沾满了枯井里的泥土,她的丝有些凌乱,那双总是透着清醒与倔强的杏眼,此刻却盈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与水汽。
“……哥?”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带着一种几乎破碎的祈求。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霍去病握剑的手猛地一僵。剑尖在距离文姰咽喉不过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姰儿……”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喉咙里含着一把碎玻璃。他几乎是立刻扔掉了手中的剑,上前一步,想要像过去那样将她护在身后,但手伸到半空,却又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她腰间露出的那块代表东宫的黑玉令牌。
文姰没有注意到他的迟疑。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易容的痕迹,试图证明这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
但没有。
那熟悉的体温,那混合着草药与铁锈的气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你……没死?”文姰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五年了……整整五年!所有人都说你死了!皇上为你辍朝,舅舅为你哭瞎了眼睛,我……我在民间像野狗一样活了那么多年,靠着你的名字才撑下来……”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霍去病粗糙的衣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了,那些在未央宫里伪装的清醒、隐忍与算计,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她不再是那个步步为营的准太子妃,她只是一个终于找到了依靠,却又满心委屈与愤怒的小女孩。
霍去病任由她撕扯着自己的衣襟,没有躲避,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悲哀。他缓缓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姰儿,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文姰的心上,“哥哥……回不去了。”
文姰愣住了。
她看着霍去病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了昔日封狼居胥的意气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被命运碾压过的疲惫与死寂。
“为什么?”文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是不是皇上?是不是他逼你的?还是宗室那些人……”
“别查了。”霍去病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姰儿,听话。立刻回未央宫去,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就当……我真的已经死了。”
“凭什么?!”文姰尖叫起来,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好不容易才查到这里!你让我当什么都没生过?霍去病,你凭什么这么要求我?!”
霍去病没有回答。
他深深地看了文姰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宠溺、无奈、决绝,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王贺,送她出去。”霍去病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如果她不走,就打晕她。”
“是,将军。”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王贺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
文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为她撑起整片天空的背影,一点点隐没在暗门后的阴影里。
密室里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她知道,这长安城的水,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冷。而那个本该死去的人,究竟背负着怎样足以倾覆天下的秘密,才宁愿将自己活成一个孤魂野鬼,也不愿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