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击不成,暗纹再转,这次不去碰神刃,而是成片涌向环阵节点的,去堵节点的零点能供给——光丝是靠零点能抹平它的撞击,供能一断,光笼便要鬆。几个节点的金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一瞬。
森诺清冷的声音立刻从链路传来,他在母舰感知位同步读着阵。
森诺:它在断节点的零点能——别硬补,硬补就被它牵着走!他竖瞳一缩,让节点改相位,把它堵供能的暗纹一并编进笼里,反扣!
左丁会意,贴紧接口,把继承者权限推到峰值,引导那几个将暗的节点不补能、反改相位。节点金光一旋、相位倒转,那些正堵在上的暗纹来不及撤,被改了向的光丝一卷,反扣进拓扑笼,成了缚住它自己的又一层纹。
两招皆破,造物这才发出无声不甘的震颤。
左丁迎着,脊背笔直,脸被金光映亮,咬着牙厉声:这是逻维守护之地——五亿年前你败于此,五亿年后,你一样翻不了身!
那是他绷紧时脱口的壮声;真正压住对方的,是金光与光笼的合一。
没有爆炸,只有一片清冷到极致的光顺暗纹一寸寸压下,那些张牙舞爪的暗纹如冰雪遇烈日,扭曲、收缩、被编回光笼。庞然轮廓被重新合拢、更紧的封印网缓缓压回阵眼,伏定,沉入死寂。
几乎同一瞬,那造物身周的夹层囊,随着它神思涣散,鬆了。
东6-09眼睛一亮,扣住囊壁裂缝,双手在虚空里一引。
东6-09:囊开了——出来,都跟我出来!
一个个顺缝被缓缓引出。
可这一引,方舟號前舱眾人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那些形象各异,没一个是寻常模样——有的身躯两侧生着半收的附肢,有的脊背一线甲壳未合,有的看似人类老弱、皮肤底下却隱约透出甲片纹理,还有几个蜷曲着、体表复着薄膜,像没蜕完壳的蛹。被引出时都垂着头、软着身子,代谢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
老贺hUd上读数乱跳,面罩后的脸骤然绷紧,厉声。
老贺:不对——这不是被困船员,是生物兵!休眠態的生物兵!他喷枪一抬,都停手,别往舱里引——
几乎与他厉声同时,方舟號生物告警通过链路响起,伊娜的电子音骤然插入,冷静而快。
伊娜:生物接触告警!隔离舱内目標代谢曲线突变,几丁质展开,信息素雾扩散——是武装生物兵,数量持续增加。建议立即封闭三段气闸,内舱力场帘降到底!
晚了半息。
那些被引入三段气闸、乃至两个已送进隔离舱的,仿佛接到某道无形反扑指令——垂着的头同时抬起,体表薄膜地裂开,几丁质甲片撑开,附肢、镰爪、口器同一瞬弹出。一个看似老妇的,脸从中央裂开成四瓣、里头一圈细密的齿;那几个蜷曲的蛹骤然舒展,长成半人高、六肢反折的猎食形態。
舱顶还倒悬着几只,背脊裂开一道缝,对着气闸方向地喷出一缕缕腐蚀性丝絛,丝絛落在舱壁上,瞬间蚀出焦黑的痕——是远程喷吐型,逼得防生化组只能借舱体掩体一段段往前压。
一股带着信息素的淡紫雾从甲缝喷出。雾一起,所有生物兵同步暴起。
东6-09瞳孔一缩,管网里磨了两年的本能比念头更快——她一把拽过身旁还在主控前的西6-04,将她死死护在身后,反手一管高浓度消毒粉直泼迎面那只生物兵的感知孔,趁它一滯,短刃扎进它颈后软节,动作又快又准。
西6-04被拽得一个踉跄,脑子里却在那一瞬起一串东西——是6-09记忆里的招式:侧身、锁腕、扎颈后神经节,清晰得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演示。她下意识抬手,用手里的记录板格开另一只探来的镰爪,动作做到一半却慢了半拍、生涩得很,被东6-09回身一刃补上。
西6-04喘着气,又惊又怔。
西6-04:这招式……我脑子里有,是跟你记忆一块儿接来的。她看着自己发麻的手,可我这双手没真杀过东西,使、使不利索……
东6-09挡在她前头,短刃一翻,又逼退一只,头也不回。
东6-09:知道你有,可那是,不是——你躲好,这些我来!
老贺大吼,等离子焰轰然喷出,裹住最前头一只,那东西在高温里嘶鸣、甲片焦卷,仍疯扑。防生化组齐齐开火,酶雾、电击、冷刃在狭小舱室交织——舱内不敢用粒子武器,怕击穿船壁、更怕能量击中生物兵激起信標云,只能用火与刃一寸寸堵。
西6-04虽肉搏使不利索,双手却已飞快在医疗主控上落下,隔离舱力场帘层层降下——这才是她的战场。
西6-04:三段气闸,落帘!把它们截在二闸,别放进内舱——
就在这时,二闸侧壁的管线检修口地裂开一道缝,涌出一群巴掌大、通体甲亮的小东西,成群结队、六足疾爬,直往密封缝隙和阀件里钻——是小型集群,专门破密封。几只已经攀上二闸的咬合齿,甲片摩擦间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密封读数开始往下掉。
老贺脸色一变,扭头吼:集群在啃二闸密封——别让它们钻进阀里,闸一漏,全舱都得染!他一个箭步折返,喷枪压成短焰,贴着管线口一阵猛燎,又反手把酶雾灌进检修井,我堵管线,你们顶住正面!
气闸外,更多生物兵正从鬆开的囊里往外涌。正面那群猎食形態前仆后继,六肢、镰爪一下下撞在二闸力场帘上,撞得帘面波纹狂闪。西6-04主控台上,二闸力场的负载曲线陡然窜红,警报尖声。
西6-04:二闸力场过载——撑不住几下了!她双手飞快重分配能量,额角见汗,正面再压上来,帘子就得破!
达斯、哈赤从探索號驰援,两名战斗员堵在方舟號通道口,冷刃翻飞,却被源源不断的生物兵逼得连退。八仔战机在外面急得打转,真空里的战机帮不上舱内肉搏。
那造物被压伏前,似早留了这一手:囊里着的不是几千受害者,是一支蛰伏的、专等有人来的生物兵军团——正面有兵撞闸,舱顶有兵喷吐,管线里有集群破封,层层叠叠,就等开囊。
高离盯着那越张越大、往外吐兵的囊口,又盯着屏上二闸那道将破的力场帘和正趴在管线口堵集群的老贺,冷峻的脸沉到极点,瞬间明白——这本就是最后一道诈:你动了惻隱之心,它便把刀递到你怀里。
他抬到令键上的手,停了半秒。
这一令下去,外闸焚化,趴在二闸管线上的老贺撤不出来。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个活人、是个二十年来替全舰烧过无数邪性东西的老兵。可囊口不停吐兵、二闸将破,再拖,三船、一整舱人都得搭进去。
屏上,老贺像是看穿了他的迟疑,堵完最后一波集群,扭头衝镜头吼了一嗓子,面罩后的眼睛通红却亮。
老贺:高离!我二十年前就干这个,早够本了——别让我白封这道闸!下令!
高离眼底赤红,那半秒像被生生拽成了一辈子。他终于咬牙,厉声下令。
高离:救不了——断后,弃囊,封回!方舟號,焚舱,立刻撤!
东6-09一听,眼睛瞬间红了,短刃一收就要往二闸衝:老贺还在里头——我去把他拽出来!
她身子刚动,西6-04一把抱住她一条胳膊,达斯从另一侧死死扣住她肩,把人硬拽回来。
西6-04声音都在抖,却死死不撒手:来不及了!你衝进去,多搭一个——他拿命封的闸,不能白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