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仲赶到傅家上空的时候,入眼的是一片废墟。
他活了一千三百年,执掌傅家六百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尸山血海里淌过来的老东西,早就练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当那片雕梁画栋的府邸真真切切碎在脚下时,傅仲的脑子还是嗡了一下。
残垣断壁间横七竖八倒着干瘪的尸体,像是被人活生生抽干了精血,皮包骨头,眼眶塌陷,死前应该是极为痛苦。
傅仲认得其中几张面孔,三天前还跪在他书房外头禀事,一口一个家主唤得恭敬。
现在他们躺在瓦砾堆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想他傅家门客上万,更有飞升老祖坐镇,这样的傅家,竟有一天被人打上门来了,荒唐,真是的荒唐,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被吊在半空的人。
双臂齐根断了,膝盖也碎成齑粉,半截身子淌着血,浑身上下的皮肉没有一处是好的,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他认得那双眼睛,那是他的亲骨血,堂堂羽化境的傅沧海。
一瞬间,傅仲眼底的血丝蔓延开了,什么铁石心肠,什么千年修为,全成了放屁。
他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烧,更是烧得他浑身抖。
“找死!”
天人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弥漫出去,方圆数十里的流云被瞬间冲散,头顶露出一片干净得过分的星空。
废墟上的碎石簌簌抖,残存的傅家子弟被这股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有人当场跪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哭出了声。
“家主回来了!”
“老祖宗回来了!有救了!”
蜷缩在瓦砾间的年轻弟子纷纷探出头,满脸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不懂什么大局,也不懂什么利弊,只知道傅仲这个名字在中州压了六百余年,有傅仲在,傅家就塌不了。
然而傅仲看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赤红着双眼,抬手就朝林尘按了下去。
一出手便是杀招,掌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这等威势,寻常化神境沾上一星半点,灰飞烟灭都算是轻的。
可掌风未至,林尘身侧的空间忽然一阵扭曲。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足足十余道身影撕裂虚空,齐刷刷立在林尘身前。
为那人负手而立,面容清瘦,正是南宫家当代家主南宫烈。
傅仲那一掌的威势撞上去,像是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林尘甚至连丝都没怎么动,只是扬了扬。
傅仲盯着南宫烈,怒极反笑。
“南宫烈,这是我傅家跟这小子的私仇,你们南宫家,要插手?”
南宫烈眉头一挑,像是在琢磨这话里的分量,片刻后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一挑,吐出几个字来:“是又如何。”
傅仲的脸终于沉了下去,他的目光越过南宫烈,落在林尘身上。
自始至终,那个年轻人就这么负手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好像他傅家人的死,傅沧海的惨状,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