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迈出宅门,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南宫家那座黑沉沉的大门便横在了眼前。
门高三丈,门槛更是高得离谱,足足有大半尺。
阶前蹲着两尊石狮,雕得极尽威猛,仿佛下一刻便会扑下来咬人似得。
林尘立在阶下,没有再往前。
倒不是怕了那层层叠叠的阵纹,他这次来,说到底还是有求于人,该给的礼数,须得给足。
随后他抬起手,铜环不轻不重地叩在门板上。
门里没人应,林尘也不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
片刻后,门才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
一张老脸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那人须皆白,嘴角还挂着一个没来得及收的哈欠,眉间的褶子深得能夹死人,显然是对着不之客,打从心底里厌烦。
可当他那双老眼对上林尘的脸时,目光却不由得一亮。
这些年,他在南宫家迎来送往的人,比护城河里的王八还多。
什么人什么来路,他打眼一瞧,便能断个七七八八。
而眼前这张脸,生得实在太好,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
老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任凭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就是寻不着半点影子。
他将门又推开了些,整个人从门缝里挤出来,站到那高高的门槛后头,让门槛这么一衬,人便显得愈的小了。
“这位公子,可是奔着我家小姐选婿来的?”
这也怨不得老仆多想,三更半夜,一无拜帖,偏又生了这样一副让人看过便心头一跳的长相,任谁摊上,也免不了要往那处想上一想。
这数月来,这样的人物他见得多了,有骑高头大马的,有前呼后拥带一帮随从的,也有单枪匹马孤身前来的,一个个都觉着自己能一步登天,攀上南宫家的高枝。
“老人家误会了。”
林尘拱了拱手,语气平平的,不见半分恼意。
“在下不是为选婿而来,有事要见南宫轻弦——”
话音刚落,老仆脸上那点仅存的客气,忽然间全收敛了,仿佛整个人换了张脸。
方才眼角还残余的一丝打量后生晚辈的温和,此刻尽数化作了冷厉的审视。
“你说你要见谁?”
老仆的声音也变了,方才还带着几分倦意,此刻却只剩一股子寒意。
“南宫轻弦。”
林尘又说了一遍,语气仍旧是平平的。
老仆的眼角跳了跳,南宫轻弦这个名字,是能随便叫的么?
莫说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便是府里的人,提起大小姐时也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轻弦小姐”,哪有人敢这么大喇喇地直呼其名,更何况,大小姐如今那个状况……
老仆的目光又是一变,这一次,冷意里还夹了一丝寒光。
他将林尘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看得比方才更加仔细。
“这位公子。”
老仆的声音更冷了,金丹巅峰的修为毫无顾忌地施展开来,手中更是已经捏出了灵符。
“我家大小姐的名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挂在嘴边的。你半夜来府上,一无拜帖,二无引荐,大小姐更不曾吩咐有故人来访,天晚了,请回吧,回头让巡夜的撞见,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老仆便抬手扶住了门板,那架势再明白不过,这是要送客。
林尘没动,只是看了老仆一眼,这一眼不带什么情绪,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老仆搭在门板上的手却忽然僵住了,再也无法动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