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缓了语气,嗓音低沉沉重,带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缓缓道出当年无人知晓的内情:“我都知道。我们心知肚明,这从头到尾都是先帝为稳固皇权、制衡朝局布下的死局,魏相爷心里清清楚楚,贺将军也心知肚明。”
“可当年的瑾州之战,实在太过惨烈悲壮。”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当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无数袍泽浴血厮杀、葬身沙场,昔日并肩作战的亲友尽数陨落。
“承德太子含冤战死,谢家满门忠烈、几乎尽数殉国,戚家一众将领前赴后继、血洒疆场,数万将士埋骨瑾州。朝野震动,天下哗然,偌大的朝堂,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这场惨败的罪责,必须要给天下百姓、给死去的将士一个交代。”
“彼时朝堂之中,唯独长信王府一脉安然无恙,坐收渔利,半点未受波及。”
魏祁林眼底掠过一抹刺骨的寒意与不甘,语气满是悲凉:“当年时局倾颓,风雨飘摇,仅凭魏相爷与贺将军二人,根本无力逆转乾坤,更保不住我们这些幸存的旁人。你父亲当年洞悉所有利弊,知晓大势已去,为了护住我、护住我们一家,才主动揽下污名、甘愿背负骂名,成全大局,换我们一条苟活的生路。”
字字句句,皆是血泪,皆是十几年无人诉说的隐忍苦衷。
孟梨花听得浑身颤抖,泪水流得更凶,心中积郁的怨气与委屈久久无法平息。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语气依旧带着愤愤不平的执拗,继续说道:“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该一辈子活在阴暗中!如今郡主亲自追查真相,就是我们沉冤得雪的机会!”
“还有长玉和长宁!”她想起两个乖巧懂事的女儿,满心心疼,“你本是为国征战、战功赫赫的魏将军,她们本该是养在府邸、锦衣玉食的将军府嫡小姐,就因为这场无妄之灾,因为皇室的算计,硬生生成了杀猪匠的女儿,跟着我们吃苦受累、受尽磋磨!”
提及女儿,魏祁林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眼底满是愧疚与酸涩。
孟梨花又想起近日萦绕心头的烦心事,眉头紧蹙,添了几分忧心:“还有长玉那孩子,心思单纯,一心仰慕读书人,偏偏看上了宋砚。我早就瞧出来了,宋砚的母亲心胸狭隘、心思歹毒,绝非良善之人,而宋砚本人更是自私懦弱、精于算计,满心都是功名利禄,从来没有真心待过长玉。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咱们的女儿被人蒙骗、受人委屈!”
这些年隐忍不,一是无力抗衡朝堂势力,二是想护着女儿安稳度日,可如今局势早已不同。
魏祁林深深叹息,眼底的挣扎彻底散去,只剩释然与坚定。他抬手温柔地拭去妻子脸颊残留的泪痕,语气满是愧疚与疼惜:“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些年,委屈你了,让你跟着我隐姓埋名、吃苦受累,受了太多的罪。”
十几年清贫苟活,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始终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罢了。”他缓缓吐出两个字,眼底阴霾尽数散去,眸光愈坚定,“如今崇州长信王府暗流涌动、蠢蠢欲动,早已按捺不住野心,处处搅动风波。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再等一等,等长玉今日归家,先将所有真相告知两个孩子,让她们知晓自己的身世,明白当年的冤屈。”
他抬眼望向门外澄澈的天光,语气掷地有声,带着十几年从未有过的坦荡:“待到明日,我们便动身去镇上,亲自找到昭郡主,将当年瑾州之战的所有真相、所有隐情,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说到底,我们、死去的袍泽、蒙冤的忠良,全都是这场皇权算计、朝堂纷争里,最无辜的受害人。蒙冤十几年,也该真相大白、沉冤昭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