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回答。
“山里的事,不细就会出事。”
朴正洙盯着他。
“长白山对我们很重要。”
“对我们也重要。”
许砚声音没有抬高。
“重要的地方,才值得一起测清楚。”
这话把房间里的刺拔掉了一点。不是让步,是换一种能坐下去的说法。
朴正洙喝了一口白水。杯子放下时,水面晃了晃。
“共同管理区,不谈。”
许砚没有纠缠。
“今晚不谈。”
朴正洙又看了他一眼。今晚不谈,不等于以后不谈。但他没把这句话挑破。谈判最怕把台阶说死。
许砚把第四份文件拿出来。冬季燃油保障路线。丹东、图们、珲春三处库点。每批柴油不过两千吨,分散运输,降低被外界盯上的风险。
法务顾问补了一句。
“所有运输按边贸合同走,票据干净。外界看见的,只是粮油和燃油贸易。”
朴正洙听到这里,手指才从杯沿松开一点。他最怕的不是拿物资,是被外界写成拿物资换山。
许砚没有给他这个难堪。
朴正洙看得比前面更认真。朝方缺油,冬天更缺。柴油就是暖气、拖拉机、军车和电机。没有油,很多话都是空的。
十五分钟很快到了。
朴正洙的秘书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朴正洙没有起身。这其实已经过十五分钟。秘书不敢催得太明显,只能站在门外等。
许砚也没有低头看表。谈判桌上,看表有时候像赶人。他只是把笔帽慢慢扣上,把主动权留给朴正洙。这个动作很小,却给足了对方面子。
他把前三份文件放在左边。把共同管理区那一页单独抽出来,推回给许砚。
“这个拿走。”
许砚收回。
朴正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剩下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如果只复核界碑,可以谈。”
许砚没有立刻笑。
他只是把笔帽慢慢扣紧。
“可以谈,就是好兆头。”
朴正洙看向他。
“许先生,你在朝方做过生意?”
“没有。”
许砚说。
“但我在最难的山里待过。”
“山里人说话,从来不把门关死。”
朴正洙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没有把“共同管理区”撕破,也没有把朝方的难堪戳穿。他用的不是谈判话术,是山里的规矩。
“你多大?”
“二十七。”
朴正洙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笑。
“年轻。”
许砚也笑。
“年轻的好处,是不会被老话吓住。”
朴正洙把文件夹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