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踏入那座古镇,就见青石板路上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说书声混杂着酒香飘来,比之前的村庄热闹了数倍。林恩灿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面具,犹豫着要不要戴上,却被林恩烨按住了手。
“别急着戴,”林恩烨朝街角努了努嘴,“你看那边,戴面具的人不少,许是这镇子的风俗,咱们这般模样,反倒不扎眼。”
林恩灿望去,果然见几个行脚商人模样的人脸上遮着各式面具,有铁制的狰狞兽面,也有竹编的镂空样式,与他那青铜云纹面具相比,反倒显得寻常。他松了口气,将面具重新掖回腰间。
灵狐突然从他肩头跳下,窜到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前,对着转盘上的龙形图案直晃尾巴。摊主是个须皆白的老者,见灵狐通人性,哈哈笑道:“这位客官的灵宠倒是识货,这龙糖画,可是老汉的拿手绝活。”
林恩灿正要掏钱,却见旁边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女子也伸手去转转盘,指尖与他不经意间相触,那女子猛地缩回手,脸颊泛起薄红,抬头望他时,眼神里竟有几分惊惶。
“抱歉。”林恩灿颔致歉,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这女子眉如远黛,眸似秋水,虽衣着素雅,却难掩一身清贵之气,倒不像是寻常镇民。
女子慌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无妨。”说罢转身便走,裙摆扫过摊位边缘,带落了一根竹签,她却似未察觉,脚步匆匆地汇入人群。
林牧凑过来,挤眉弄眼道:“大哥,这姑娘看你的眼神,跟村里那些姑娘可不一样,像是……怕了你似的。”
林恩烨也觉得奇怪:“方才那眼神,倒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而非单纯的倾慕。”
林恩灿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相触的地方,若有所思:“这古镇,怕是不简单。”
正说着,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黑衣的汉子正追打一个少年,嘴里骂骂咧咧:“敢偷咱们‘影阁’的东西,活腻了不成!”
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虽被打得嘴角淌血,却死死咬着牙不松手,瞥见林恩灿三人时,眼中闪过一丝哀求。
林恩烨正要上前,林恩灿却按住他,低声道:“影阁……这名号,在皇城的密报里见过,是个专做暗桩买卖的组织,手段阴狠。”
“那不管?”林牧急道,“那少年快被打死了。”
林恩灿目光落在少年怀里的布包上,那布包边角绣着一朵半开的玉兰花,与方才那月白长衫女子裙摆上的暗纹如出一辙。他心念一动,对灵豹使了个眼色。
灵豹会意,猛地窜出去,对着黑衣汉子的腿肚子就是一口,疼得那汉子嗷嗷直叫。趁众人分神的瞬间,林恩烨已拎起少年退到巷口,林恩灿则抬手一挥,几道灵力化作无形屏障,将追来的汉子挡在原地。
“走!”三人一豹一狐拐进窄巷,灵雀在空中盘旋警戒,直到甩开追兵,才在一处废弃的柴房停下。
少年这才松开布包,里面竟是一枚玉佩,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的凤凰图案栩栩如生,绝非凡品。“多谢三位公子相救,”少年喘着气,将玉佩紧紧攥在手里,“这玉佩……关乎我家小姐的性命,绝不能落入影阁手里。”
“你家小姐?”林恩灿追问,“是不是穿月白长衫,方才在糖画摊前的女子?”
少年大惊:“公子怎会识得我家小姐?”
林恩灿心中了然,看来那女子的身份,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他刚要细问,柴房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叩,正是那月白长衫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是……是救命恩人吗?”
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女子站在门口,衣角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见少年安然无恙,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随即对着林恩灿三人深深一福:“小女子苏清沅,多谢三位公子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少年连忙将玉佩递还给她,低声道:“小姐,幸好他们……”
“嘘。”苏清沅按住少年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过巷外,才拉着三人往柴房深处退了退,“此处不宜久留,影阁的人很快会找来。实不相瞒,我乃京城苏家嫡女,这玉佩是先母遗物,藏着家族秘辛,影阁觊觎已久,才一路追杀至此。”
林恩灿眸光微动——苏家?他想起去年查抄的贪腐案中,苏家正是主犯之一,却在结案前举家失踪,原来是避到了这古镇。
“既是京城人士,为何会在此地?”林恩烨追问,语气带着审视。
苏清沅苦笑一声:“家父获罪后,全家遭通缉,影阁趁机胁迫,想夺走玉佩里的秘辛。我们一路逃亡,本以为这古镇偏僻,能暂避风头,没想到……”她看向林恩灿,眼神复杂,“方才在糖画摊见公子气度不凡,便觉眼熟,此刻想来,倒与……”
“与谁?”林牧追问。
苏清沅却摇了摇头,似是不敢说出口:“罢了,如今说这些无益。三位公子若肯再帮小女子一程,护送我们出城,清沅必有重谢。”
林恩灿沉吟片刻——苏家案疑点重重,影阁又牵涉甚广,此事或许能牵出更大的网。他点头道:“可以,但你需如实告知,玉佩里的秘辛究竟是什么。”
苏清沅咬了咬唇,从髻上拔下一支银簪,轻轻刺入玉佩背面的凹槽。玉佩突然出微光,浮现出几行细密的字,竟是当年户部粮仓亏空的账目明细,上面还赫然印着当今丞相的私章。
林恩烨瞳孔骤缩:“丞相?”
“正是。”苏清沅声音颤,“家父不过是替罪羊,真正挪用粮草的是丞相!这玉佩便是证据,我们逃亡,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呈给……呈给能主持公道之人。”
林恩灿指尖拂过那些字迹,眼底寒意渐生。他一直觉得苏家案蹊跷,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丞相。看来这次微服,倒是撞上了大鱼。
“影阁的人来了!”灵雀突然从窗口飞进来,急促地鸣叫。
柴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为的刀疤脸狞笑道:“苏小姐,别躲了,把玉佩交出来,还能留你个全尸!”
林恩灿将苏清沅和少年护在身后,对林恩烨和林牧使了个眼色:“你们带他们从后窗走,我来断后。”
“大哥小心!”林恩烨拉着两人冲向柴房后方,灵豹和灵狐紧随其后。
林恩灿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在昏暗的柴房里划出冷芒:“影阁的人,胆子倒是不小。”
刀疤脸见状,挥刀便砍:“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数十名黑衣人蜂拥而上,林恩灿却丝毫不慌,剑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每一剑都精准地挑断对方的手腕筋络,既不伤人命,又能让他们失去战力。
惨叫声此起彼伏,刀疤脸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便想逃,却被林恩灿用剑鞘抵住后心。“想走?”林恩灿声音冰冷,“回去告诉你主子,苏家的事,朕管定了。”
“朕?”刀疤脸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是……”
林恩灿没再理他,转身跃出后窗,追向林恩烨等人。阳光洒在他的剑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这古镇的平静,终究是被打破了,但有些藏在暗处的污秽,也该见见光了。
林恩烨带着苏清沅和少年刚冲出后巷,就见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竟是暗卫伪装的。“上车!”林恩烨低喝一声,将两人推上车厢,林牧紧随其后,灵宠们也敏捷地蹿了进去。
车刚驶离,就听身后传来兵器交击声,林牧撩开车帘一角,见林恩灿正被数十名黑衣人围在中央,剑光如练,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像在戏耍般游刃有余。“大哥没事吧?”他有些担心。
“放心,”林恩烨按住他的手,“这点人,还不够大哥热身的。”话虽如此,他还是对车夫道,“绕去东门,等陛下汇合。”
车厢内,苏清沅紧紧攥着玉佩,指尖冰凉。少年低声道:“小姐,刚才那位公子说‘朕’……他难道是……”
苏清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若真是他……那苏家的冤屈,或许真能昭雪了。”她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将玉佩塞进林恩烨手中,“二公子,这玉佩请您代为保管。清沅信得过陛下,也信得过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