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尘推开林宗白的厢房,疾步跨入门槛,疾步将转过屏风,因着太疾步,中间带倒了两个西汉花瓶,林宗白同卢枫坐在桌前,各自捏着黑白子,目光齐刷刷朝她看来,卢枫双目瞪得浑圆,林宗白揉起了太阳穴,为他的古董叹了一声。“宋觅呢?”头一回听她直呼其名,卢枫眼圆更甚,林宗白意味深长看她一眼,低头捧起茶水,“去洛河河畔了。”又扑了个空,居尘蛾眉微蹙,“他去那作甚?”“前几日钦天监放出消息,今年回暖甚早,洛河十年一度的鹊桥节,可能会提前到今日,尘妹妹没听说吗?”居尘这两日都扎在御书房给女帝草拟诏书,两耳未闻窗外事。林宗白抿了一口茶水,施施然道:“徵之说他今日有约,他说难得有一次机会约到那个人,后来,她怕他忘记,又反约了他一次。他怕她听到消息提前去了,便跟着提前,夕阳微垂,他就出发了。他说,即使她不来,他总要赴约的。”居尘喉尖哽了两下,心头抽得厉害,转身离去。卢枫等人影已经消失无踪,才一敲脑门,冲林宗白震惊道:“她就是他等的那个人?”马车辘辘带着她赶往洛河,居尘心急如焚,一来一回风尘仆仆,加之此前在皇城驰道疾跑,两边鬓角已经被薄汗打湿。她自知自己这一副模样着实不像是精心打扮去约会的模样,对上他那一份真挚的心意,委实失礼,一壁恼恨自己只顾扎在御书房冷静,都没及时得到钦天监的消息,一壁从上至下,细细整理了一下衣裙与头髻,尽量显得体面一些。这会儿,居尘几乎已经确定前世的他回来了。然今日一天惠风和顺,唯独居尘赶往洛河这一会,天空风云骤变,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等居尘赶到洛水河畔,提裙下车,江上烟雨蒙蒙,那些听闻今日会提前出现鹊桥的人儿,早已在雨中由聚转散。眼下,河畔已经没什么人了。居尘呆呆站在江边伫立了一会,后知后觉领悟出郡主娘娘口中的时机。她确实错过了很多好时机。看来,连老天爷都不想帮她了。雨水顺着她的鬓发落下,居尘站在江边,对着白茫茫一片的江畔,彻底红了眼睛。河堤杨柳依依,柳条随着风雨左右摇晃,那一道被淋得瘦瘦小小的身影,甚为可怜见儿。到底有人没看下去,急匆匆驱使江中一艘画舫转了船头,向船家借了一把伞,踩着踏板下来,亦步亦趋走到了她旁边。油纸伞撑上头顶,居尘猝不及防转过首。“宋徵之?”居尘的睫羽被水珠浸湿,眼前有一些轻微的朦胧。他熟悉的冷冽斥声,透过雨声抚过她耳畔,“下雨怎么不打伞?”居尘擦了擦眼睛,“来的路上下的,我怕你在等,没来得及拿。”宋觅眉宇轻蹙,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傻子。”言下之意,他看见下雨,当然会找地方躲着雨等,她大可准备好再过来。居尘鼻尖一酸,再度蹭了蹭眼睛,低声呢喃,“你还不是傻子……”连老天爷都不帮我了。你却还在这。“你怎么到船上去了?”话音甫落,居尘四顾环望,好像除了船,这四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雨,突然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我是不是让你等了很久?”宋觅沉默片刻,勾起唇角,“我还以为,李大人想当一只食言而肥的小狗。”居尘略有一顿,继而便被他拉进了怀中。至元初年,二月,黄昏。东都城下了一场延绵无尽的雨,洛河十年一度的鹊桥没有出现,节日庆典也被临时取消。但他一直等的那个人,终于来到了他身边。--居尘再次坐到了小白拉拽的马车上,她浑身淋湿,并不想累及宋觅,他却不愿放手,一路将她揽在怀中。推开辞忧别院的大门,宋觅叫来热水,将她湿漉漉的衣裳褪下,重新整理了一遍,期间自然免不了不悦她淋雨的行为。“就不怕生病?”宋觅帮她绞着头发,冷声问道。居尘干咳一声,轻咬下唇,战略性转移话茬,默然抬头看他良久,一直看到宋觅轻笑,“你这么看着我作甚?”她说:“我记得前世的事情。”这一句话,无异把她对他的察觉一并交代。宋觅顺着她发梢的手蓦然一顿,面上不算有太大的起伏,愣怔过后,轻描淡写笑了笑,“我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居尘短促的沉默,道,“是不是在仙鹤府的那天?”绞完头发,宋觅起身,将桌上温好的姜茶递给她,“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