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男子压倒性的重量猝然离去,居尘的心不由一紧,喉咙不知被什么哽住,捏了捏泛白的指尖,鼻头微红。若换寻常,宋觅倒也不是不会耐下性子,抽丝剥茧,将她这一顿不知哪来的闲气给她哄散。可也许是今日过节,格外闹腾,吵得他有些疲累。或是想起了前尘往事,想起他不喜欢她同陌生男人说话,也只敢用一些下作的手段阻扰;想起他那封写了十年,最后也还是没有送出去的情书。又或是,发现她总能一句话让他飘然欲绝,也能一句话让他坠入冰窖,而他再怎么较劲,也比不过她心里早已有了别人。宋觅坐在床头,背对着她,沉默良久,眸色渐深,嗓音透着一点怒气,却又暗哑:“这么多年,我只有你一个。”前世,今生,数十年如一日。话音甫落,居尘静静拢在被窝里的双脚,趾尖蓦然蜷缩在了一处,鼻尖的酸意更重了。她心头一抽接着一抽,在心中默默唾弃自己,李居尘啊李居尘,枉费你作过宰相,肚子里的心眼,只有芝麻大小,前尘往事你也拿来计较,难不成是嫌遗憾不够深,还想再浪费一辈子?居尘尚在垂死挣扎,宋觅已经起身。居尘感觉到背后凹陷的被窝一时松动,连忙转过身,跪在床头,一把箍紧了他即将离去的窄腰。宋觅站在床头,任她抱着,没走,也没同她回到床上。居尘抬头觑了他一眼,只见他唇角平直,素日惯好对她漾起的笑意,眼下一分也没见着。居尘只好硬着头皮,起身去亲他,偏偏他不肯低头,她只能亲到他的下颌。居尘见他不配合,咬了咬唇,双手朝他脖子一环,直接挂在他脖子上,全身往下使力,就像在折一棵傲然挺立的寒松,将他折弯下腰,方便她把吻献上。她就这么碰着了他的舌根,不吝将她齿间所有熟悉的甘冽与清甜渡来,化掉堵在他心头的苦涩。她亲完他的唇,又亲他的脸,亲他高耸的鼻尖,啄他的眼皮儿。宋觅本来冷着脸,经不过她片刻消磨,翻身将她压到了榻上。雪团在他手上变了形状,居尘忍了忍,没吭声。为了方便发力,他将她的脚踝高高举起,居尘抽着气,闭眼由他。他把她的膝盖摁到了肩膀前,肆无忌惮地朝那儿看去。居尘终于求饶。宋觅还是听进了她可怜巴巴的靡靡之音,动作缓了不少,一错不错看向她的眼睛,沉着嗓子问道:“你给卢枫的回信,写了什么?”居尘脑袋轰地一声,美眸圆瞪,“我,我真的不记得了……”宋觅目光沉沉,咬住了她的耳垂:“是一首情诗吗?”“不是……”“不是?你不是不记得吗?”他一口咬在她锁骨上,居尘带出了一点哭腔,“肯定不是,我那时功课烂得很,哪里写得出情诗……”“那是什么?”“估计是‘于嗟女兮,无与士耽’或者‘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那类。”【注】“真的?”“真,真的!”“别人给你情书,你回这些干什么?”“是他们塞给我的时候,总说一定要回复,我那会又刚好被郡主娘娘逼着背功课,那么多纸,就想着不要浪费了……”居尘眼泪都要出来了,却听到上方的男人,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她不由抬眼,只见他还是那副平淡的神色,眼眸漆黑,自带着皇室威仪,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是欺负她的动作,又快了起来……--第二日,天色尚未大亮,宋觅提前离开,没有忘记给她上了点药。指尖刚触上去,居尘身子一颤,睁开眼,瞧见他坐在榻前,衣冠楚楚,光风霁月。宋觅给她上完药,抬眸朝她看去,居尘将被褥往自己头上一蒙,挡住脸上绯红,回想起自己昨夜被他引导着坐到了他身上,在他眼前,摇晃起腰肢,今日一整日,都不是很想再看见他。待吐蕃侍女推门进屋,服侍居尘起床,窗外的日头已经上了三竿。居尘吃过早膳,推门出屋,又同那一道禀姿秀拔的身影对上。他与卢枫站在她屋前转角的长廊上,背对着她,勾肩搭背,不知在说笑什么。居尘迈着轻快的步子,本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就这么错过去,然卢枫突如其来一句惊叹的“我靠”,骂顿了她的步伐。卢枫轻掀了下宋觅的后衣领,质问道:“你后脖颈这儿,怎么回事?”居尘脚步一滞,脑海中顿时涌现出昨夜的一副画面,他将她抱在梁柱前顶撞,她情难自已,虚浮在他怀中,手足无措伸手去捞他后脑勺的头发,被他埋头一吮,整个人打了个颤,指尖不自觉用力挣了两下,将他后颈处划出了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