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威胁,是承诺。
剑冢不仅是埋葬古剑之地,更是所有叛道者最终归宿。
若顾青竹执意背离初心,那便是剑修之耻,唯有以师尊之手将其封印,才算不负天下。
识海里突然传来古尘的冷笑:“天真。
你当那小崽子现在还认你是师父?
我在天道宫残魂里听过传闻,他上个月亲手斩了追月宗满门,就因为人家说他‘剑路歪了’。”
林玄的瞳孔缩了。
追月宗……三百七十二人,无一幸免。
连襁褓中的婴儿都被钉在宗门牌匾之上,鲜血淋漓。
那一战震动万域,世人称其为“紫雷屠宗”,而主导者,正是顾青竹。
他记得顾青竹最见不得血。
当年斩第一只妖狐时,那狐狸临死前睁着眼,眼神竟与年幼的白灵儿如此相似。
顾青竹抱着剑在剑冢外哭了整夜,反复喃喃:“它眼睛像灵儿……它也有家人吧……我是不是做错了?”
那份柔软,曾让林玄坚信他会成为一代仁剑宗师。
可现在——
天际紫芒骤盛。
顾青竹的身影破云而出,黑纹长剑垂在身侧,剑身上浮着暗红咒文。
那是“锁魂印”的烙痕,传说中唯有天道亲自赐予的奴役之契,一旦刻入兵器,便永世不得脱。
更可怕的是,那咒文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缓缓蠕动,似在吞噬持剑者的神志。
他的不再束成利落的马尾,散着垂到腰际,尾沾着血渍——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三年不见,他瘦了许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瞳孔依旧明亮,却已燃起了不属于人间的火焰。
见着林玄,他眼尾微挑,却没笑:“师父,你让我好找。”
声音平静,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不再是称呼“师尊”,而是“师父”——少了敬意,多了试探。
林玄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间紧。
三年前顾青竹离山时,还是个会追着他要糖葫芦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旧道袍,蹦跳着喊:“师父!给我买一个!多加芝麻!”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掌控雷霆、统御执法使、背负万千亡魂的“秩序执行者”。
“你身上的咒文。”林玄指着顾青竹的剑,声音低沉,“是天道的‘锁魂印’?”
顾青竹没回答,反而踏前一步。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地就裂开蛛网状的冰纹,仿佛大地也在畏惧他的降临。
“师父总说,剑要护人心。”
他开口,语调缓慢,却字字如锤,“可你护得住十万剑修吗?
护得住被天道劫雷劈成灰的剑冢吗?”
林玄心头一震。
剑冢被毁那一夜,他拼死守住祖碑,却仍未能救下九成以上的古剑英灵。
那些陪伴历代剑修征战四方的神兵,尽数化为齑粉。
而顾青竹……当时并不在现场。
他是后来才得知真相。
“我现在护的,是整个剑墟万域的秩序。”顾青竹终于笑了,笑容却比雪还冷,“你说我堕落?可若没有我镇压叛乱、清除异端,今日你我早已沦为废墟中的枯骨。”
林玄的手攥紧了剑穗。
他想起前几日在记忆碎片里看见的画面:顾青竹跪在血雾里,手里攥着碎成渣的命牌,喉咙里出野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