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靠在门框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音。
青禾扶着维拉,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烬立在一旁,那双刚刚拥有“形状”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团燃烧了无数岁月的灰烬。
想起了自己在迷瘴星域中,被愤怒与绝望扭曲的无数岁月。
想起了自己站在林风面前时,那个同样的问题:
“像我这样的……还……有资格……‘存在’吗?”
而林风给他的答案是——
“不是‘给’,是‘还’。”
此刻,他看着那道站在崖边的年轻身影,看着那个被撕裂成两半的、半人半机械的扭曲存在,看着他握着林风的手,如同握着一根浮木。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有流泪。
他只是,在心中,替林风,说出了那个答案:
“有。”
“你有。”
而林风,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平静却温暖,如同春日里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永恒的阴霾:
“阿九。”
那个名字——那个被遗忘了无数岁月的、属于“人”的名字——在他舌尖轻轻落下。
零号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林风继续道:
“你不是‘半人半鬼’。”
“你是——完整的。”
他握紧那两只——一温一冷——的手:
“你的左半边,是云梦文明最后的光。”
“你的右半边,是你自己,用无数岁月的挣扎与痛苦,从‘秩序’的牢笼中,一点一点,夺回来的——存在的证明。”
“它们,都是你的一部分。”
“没有‘左’或‘右’,没有‘人’或‘机械’,没有‘该存在’或‘不该存在’。”
“只有——你。”
零号看着他。
那双——一只血肉之躯、一只机械眼——的眼眸中,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那机械眼中,一直闪烁不定的红光,在这一刻,骤然——稳定了下来。
不再闪烁,不再挣扎,不再痛苦。
只是,静静地、温暖地、如同终于找到归宿的星辰般,亮着。
而那血肉之躯的眼睛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血,不是悲伤的泪。
是——释然的泪。
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林风议长……”
“我……可以……‘存在’了……是吗?”
林风看着他。
那平静如深海的眼眸中,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如同晨曦初露般的……温度:
“你从来都可以。”
“只是,你自己,一直没有允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