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帘之下极其轻微的颤动,如同春日冻土之下第一缕破土的草芽,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星瞳看见了。
她那覆盖整座山崖的、永不闭合的感知网,将这颤动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依然覆在林风手背上。
那灰蒙蒙的“混沌原初”光泽,在她掌心之下,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有力的节奏,缓缓脉动。
如同冬眠万古的巨兽,在感知到第一缕春风的拂过后,于沉眠深处,本能地翻了一个身。
星瞳没有呼唤。
没有摇晃。
她只是,将那只微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分。
然后,她闭上眼睛。
将那覆盖山崖的感知网,极其轻柔地、如同为初生婴儿掖好被角般,收拢——收拢至这间石屋,这张玉床,这道即将苏醒的身影。
她在等。
如同过去三十二个日夜一样,静静地等。
但这一次,她不再需要“耐心”。
因为她知道——
他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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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过崖的银雾,在那个拂晓,忽然停止了呼吸。
那新生的、稀薄的雾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极其缓慢地、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着石屋的方向——向着那张玉床、那道沉睡的身影——缓缓流淌、汇聚。
崖壁上的刻痕,那几道永恒跳动的银白色心火,在这雾气流淌的过程中,以某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同步闪烁着。
每一次闪烁,雾气便浓郁一分。
每一次闪烁,那灰蒙蒙的“混沌原初”光泽,便明亮一丝。
铁疤被惊动了。
他放下那捶了十三日的巨石,赤着上身,浑身是汗,大步流星地冲向石屋。
他的脚步,在石屋门口,猛地刹住。
他看见了。
星瞳依然坐在床边,握着林风的手。
那汇聚而来的银雾,在她身后,如同凝固的瀑布,静静悬浮。
那刻痕的心火,在她头顶,如同为她加冕的古老冠冕,缓缓旋转。
而她身前——
林风。
那道沉睡了三十二日的身影,那层灰蒙蒙的、古朴厚重的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
不是消散。
是内敛。
如同潮水退回深海,如同光芒收归源头。
那层光泽,如同一件穿了太久太久的、沾满战火与风霜的战袍,被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一件一件……褪下。
光泽褪去之处,露出的是——
不是之前那苍白如纸、布满伤痕的皮肤。
而是一层新生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细腻、却隐隐透着淡淡玉质光泽的……肌肤。
那肌肤之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血液,正在以沉稳有力的节奏,缓缓流淌。
如同解冻的春河。
铁疤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