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银白色“地面”上,光芒开始凝聚、流转,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
这光影轮廓不清,性别莫辨,通体由柔和的银白色光芒构成,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空间、与那根巨柱融为一体。
它“看”向林风,目光(如果那光芒的焦点算目光的话)似乎在他身上停留得最久,尤其是在他眉心那已经极其黯淡的混沌色印记处。
“‘起源之烙’的继承者……‘心衍’之道的践行者……还有……意外的访客们……”
光影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你们……本不该来到这里。‘守忆之柱’乃是‘初约’所立,禁锢‘逝忆’,隔绝‘现世’之地。唯有……执念最深之‘逝者’烙印,或携带特定‘钥匙’与‘共鸣’的……‘意外’,方可触及边缘。”
“汝等……显然是后者。”
它的“目光”扫过众人,在伊芙琳等人身上稍作停留,最后又回到林风身上。
“汝体内之‘烙’……已然燃至尽头。汝之‘心衍’……亦近枯竭。汝等之‘存在’……于外界而言,已近‘虚无’。”
“然,汝等触及此间,引‘柱’微鸣,便已沾染‘守忆’之息,与‘逝忆’洪流产生因果纠缠。”
光影缓缓抬起一只光芒构成的手臂,指向那根巍峨巨柱。
“此柱,名‘守忆’。非为纪念,实为……囚牢。”
“其所囚禁者,非生灵,非物质,乃是被‘定义终裁’与‘归墟初约’所强制抹除、剥离的……文明之‘存在印记’、‘集体记忆’与‘未竟之问’。”
“汝等所见所感之悲伤与苍凉,便是这无数被囚禁、被遗忘、被否定之‘逝忆’,于永恒禁锢中,散出的……集体悲鸣。”
它顿了顿,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汝等所携‘星穹遗民’之‘烙’,便是其中……较为‘年轻’与‘顽固’的一缕。”
“而汝……”
光影再次聚焦林风。
“汝之‘心衍’,试图调和‘心’与‘衍’,‘守护’与‘变化’……此路,与‘守忆’之纯粹‘固守’与‘铭记’不同,却隐隐触及了某种……打破这永恒囚禁循环的……‘可能性’。”
“这,或许是汝等能抵达此处的……深层原因之一。”
“然……”
光影的语气一转,变得凝重。
“踏入‘忆渊之间’,便意味着……汝等之‘存在’,已部分与‘逝忆’洪流相连。汝等将能更清晰地感知‘逝忆’之悲,但也将……承受‘逝忆’之重。”
“并且,汝等的时间……依然不多。”
“外界‘噬渊’之‘概念潮汐’,周期性冲刷一切。此间虽受‘守忆之柱’庇护,但下一次大规模潮汐来临之时,其‘存在剥离’之力,将渗透此间,加剧‘逝忆’的消散,亦会对汝等这些‘外来者’的‘存在’,造成不可逆的侵蚀。”
“汝等需在潮汐再临前……”
光影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仿佛维持这个“显化”对它也是一种消耗。
“……做出选择。”
“选择一:留于此间。吾可暂借‘守忆’之力,稳固汝等‘存在’,延缓消散。汝等将逐渐与‘逝忆’同化,成为这永恒悲伤的一部分,意识或许会融入某段‘逝忆’长河,获得某种形式的‘延续’,但将永远失去‘自我’与‘未来’。”
“选择二:尝试……沟通‘守忆之柱’核心。那里沉睡着‘柱’之灵性,亦是‘逝忆’洪流的总汇。若汝等之‘心’、汝等之‘问’、汝等之‘道’,能引动其一丝‘回应’或‘松动’,或许……能获得一线脱离此间、甚至窥见更多‘真实’的……契机。”
“但此路……九死一生。‘逝忆’洪流浩瀚沉重,其核心灵性更是沉寂了无尽纪元,对外界充满排斥与悲伤。强行沟通,轻则意识被‘逝忆’冲垮,重则引‘守忆之柱’反噬,形神俱灭,彻底化为‘逝忆’尘埃。”
“选择三:即刻离开。吾可勉力撕开一道返回‘噬渊’边缘的裂隙。但汝等状态,脱离庇护,将瞬间被‘噬渊’环境吞噬,或落入外面那‘秩序光阶’之手。生机……渺茫。”
光影的声音渐渐微弱,身形也更加模糊。
“此即……汝等当前之境地。”
“选择吧……”
“承载着‘未竟之问’的后来者们……”
“在潮汐……再度来临之前……”
话音落下,那银白色的人形光影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了几下,便彻底消散,重新化为空间中均匀的光芒。
只留下林风等人,站在这空寂、悲伤的银白“忆渊之间”,面对着那根仿佛承载了宇宙所有被遗忘悲怆的“守忆之柱”,以及……
那三个,一个比一个更加艰难与绝望的……
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