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尧没回答,看向亮着微弱灯光的房间:“还好吗?”
陆锦秀摇摇头,很落寞:“不知道,不让我进去。”
“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等妹妹走后,陆锦尧轻轻将房间推开一条缝隙。血像是枯竭了,不会再涌出来了。陆维德面色苍白眼下青,望向妻子的眼神依然充满爱意。
“马上就翻过年去了,”陆维德需要很费力才能凑着看妻子手中的日历,“我不想在锦尧的生日附近走,不然每年过个生日还得想着我的忌日。”
陆夫人笑了笑,声音哽咽:“那你就不能多支撑一会儿,等到二月?”
“我的身体我有数,”他很豁达,“哎呀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听到儿子的八卦,锦秀讲得没头没尾的。”
陆夫人佯装责备:“之前说唯一的遗憾是没在挪威从极昼看到极夜,现在又变了。没个准话。”
陆锦尧默默把门关上,翻着门口医护留下的病情记录,确认明天如果陆维德还能苏醒的注意事项。寂静的夜里走廊都是昏暗的,他隐藏在小夜灯照不到的角落里,病历本的页角被捏起褶皱,随着手和肩膀颤抖。泪水砸在手背上,不会氤氲开墨迹而留下痕迹。
身后微弱的夜灯光被阴影笼罩,陆锦尧装作迷了眼擦擦眼角,温声道:“怎么还不睡?”
秦述英放轻了声音:“等你回去。”
“不用。”陆锦尧想了想,还是走上前,“走吧。”
刚转下楼,是一个楼上隔音再听不见动静的位置。夜灯无法覆盖不透光的回廊,陆锦尧蓦地抱住秦述英,脸埋在他肩膀,眼泪和呜咽藏进他的围巾,闷闷地泄露出一星半点,撞得秦述英胸口痛。
秦述英终于肯将手搭上他的肩胛,像回抱着安慰。
还没见过陆锦尧哭。秦述英想着,他该是多难过才会哭。
但他也知道,陆锦尧的脆弱是不外显的,躲在连光都透不进来的地方难过够了,接下来他又要去冷静地处理工作、安排父亲的后事、迎接慰问抵挡暗箭、安抚家人。
还要应付秦述英。
秦述英在默默地叹气,好累啊,他都替陆锦尧疲惫。
陆锦尧止住了眼泪,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只是声音还有些哑:“明天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让锦秀或者管家陪你。抱歉,可能走不太开。”
秦述英摇摇头:“就在庭院里坐着吧,这里风景很好。”
他知道陆锦尧不敢走开,生怕什么时候陆维德就再醒不过来。
“嗯,回去休息吧。”
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秦述英破天荒地不抗拒陆锦尧躺在身边抱着自己,他知道陆锦尧闭着眼睛微微蜷缩着是无法入睡。窗外的雪将黑夜映得有几分明亮,点点星光撒在极光上,像一条绿色的、蜿蜒的河流。
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浮上来,像星星浮在夜幕中一样纷乱破碎。他回忆着被温柔对待过的片段,望着星河哼着记不清词的旋律,哄小孩似的轻拍着陆锦尧的后背。
其他的歌词真的记不清了,只有到印象深的几句才凑得出来。
“离人放逐到边界,仿佛走入第五个季节……”
“昼夜乱了和谐,潮泛任性涨退……”
“……一次告别天上就会有颗星又熄灭。”
脊背上的触感像潮汐涨落、海浪轻摇,陆锦尧闭着眼搂紧了他,像要凑近了听,生怕遗漏一个音符。
【作者有话说】
歌词来源:《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