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之亦有些疑惑地接过,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瞪大了双眼,一向冷淡的脸上浮现出惊喜那是属于她的背影,但穿着荔州制式的警服,像看着自己的未来一般,望着江水奔腾。
那时的秦述英虽然倔强,却像一块太妃糖,咬开外壳,总能感受到柔软的流心。
从小立志成为警司的南之亦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她的余光瞥到画板下还有一副素描,线条勾勒得好用心,一看就是画了很久。那幅画面被白纸遮挡了大半,但是那垂眸的侧颜,还有那双有些上挑、温润而坚定的眼睛,好熟悉。
是陆锦尧。
江水奔流不息,卷走泥沙,沉下土壤。荔州两岸的生息与这条母亲河息息相关,她就像血液,流遍四肢百骸,其间盘旋一叶,漂流到心房的时候,荡起酥麻的涟漪。
第9章碎月光
秦述英走进老宅时,屋内瞬间变得寂静。
这次不是因为惊疑不定或恐惧,他感受到了实打实的怨恨。秦述荣一直没有露面,在一楼会客厅的只有秦太和又菱又苹,三人正在打牌。
“阿英厉害的呀,”秦又菱打出一张红桃Q,仿佛真的只是在调侃,“三两下让庄家赔本的哦。”
秦太笑道:“庄家怎么会赔本?一时输赢又不是一世输赢。一个姓就像是一个庄家,哪里有拆自家台的道理?”
秦又苹见秦述英回来了,松了口气,对手上的牌心不在焉:“英哥,回来了?你最近去哪了?”
秦又菱掩唇笑道:“还能去哪?舅舅交代去哪,阿英肯定就去哪里呀。”
秦太搓着手中牌:“哦?我印象中,老爷最近没有给阿英下过命令?”
秦述英不语,站在原地。
秦太瞟了他一眼,厚重的粉底遮不住眼角苍老的纹路。她淡淡开口:“既然如此,上去见见他吧。”
上到四楼时,秦又苹终于忍不住担忧地往上看。秦又菱冷冷提醒弟弟:“好好打你的牌,眼睛别乱看。”
秦述荣正站在楼梯口等他。最近风讯有卷土重来的迹象,秦述荣正为与陆锦尧的再次交锋而全神贯注,能施舍时间在家已然难得。
秦述英懒得看他,准备绕开,秦述荣往他那边靠了一步。距离突然拉进,秦述英不适地皱了皱眉,正要退开,却被秦述荣一把抓住胳膊。
“怎么比跨年那会儿还瘦了?”秦述荣摩挲着他的手臂,“陆锦尧没好好招待你?”
秦述英干脆地甩开,终止了他假惺惺的兄弟情深:“好歹也算帮你阻击了风讯,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秦述荣笑笑,忽略了他的直接:“可是陈氏的线也断了。没有他们,上哪儿找掮客?”
“不需要掮客,”秦述英推开他,准备上楼,“需要的是消灭掮客。”
“阿英口气好大,你拿什么消灭?年前为了拉拢陈硕我砸了好几个亿在他和他那个倒霉弟弟身上,好不容易看他有反抗陆锦尧的迹象,被你这么一搅,”秦述荣转过身,抬起眼慵懒地看他,“你又拿什么赔我?”
“我提醒过你,爸爸不希望你和秦又菱秦希音走得太近。秦又菱接近陈硕,你怎么确定他们没说什么其他撇开你的话?”
秦述荣愣了愣,秦述英冷笑:“你的好几个亿,被陆锦尧几句话就打了。那不叫砸,叫打水漂玩。”
“你……”
“要跟把事情搞砸的秦又菱再联手对付我碍爸爸的眼,还是要跟我一起探探陈硕的底,”秦述英微微侧头,向下留给秦述荣一个冷淡的眼神,“你自己选。”
秦述英看很多人都是这样,淡漠且无所谓,仿佛血缘对他而言无关紧要,朝夕相处也无法滋生任何多余的情感。即使是针锋相对,也很难在这块冷硬的石头上刺出痕迹。
但就是这样桀骜的冷漠,身处劣势也能在缝隙中抓住生门,才是让人想攀折和驯服的高傲。
五楼门口正亮着壁灯,是正在等待,允许进入的意思。秦述英沉下一口气,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