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的座驾自大门口就一路畅通无阻。作为新晋的校董会成员,不会有人认不出秦老板的车牌号。
车子徐徐绕过学校深处的月牙人工湖,有些微的钢琴声从旁边那栋风格迥异的巴伐利亚风格礼堂里传出。
是拉赫玛尼诺夫的《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但没能弹到最后,琴声中断得很突然,像是被人仓促叫停。
秦聿川礼堂前下了车。
他伸手,推开半掩着的红褐色大门。
上一个演奏者已经结束自己的试奏,正一脸菜色地站在台上。
刚才的十度和弦他没把握好力度,梆梆梆的,不像弹琴,倒更像是在砸琴。
他把曲目里的深沉浪漫和宏伟叙事诠释得面目全非,因而台下的教授们都被惹怒,在严厉地轮番痛斥:
“你的低音听起来像隔了夜的法棍面包”、“难道刚才的华彩段是癫痫青蛙在踩琴键吗”、“相信拉赫玛尼诺夫大师听了也会重新抑郁”……如此种种,夹枪又带棒的,真毒辣得真让人无地自容。
不过太专业的点评秦聿川并太能完全听懂。
他在礼堂后排的长椅里选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动作倒也没刻意放轻,颇有年月的木头长凳随他动作出阵嘎吱嘎吱的声响来。离他三个位置左右远的江延昭睡意正浓,瞌睡本还打得香甜,猝不及防地就被这动静给惊醒。
他吓了一大跳,连头都差点磕到前面的椅背去。
……谁他妈要害朕!
江小公子自然也是被家里人惯坏了的狗脾气。他噌噌地站起身,面上摆一副非要找人讨个说法跋扈表情,直到和自己眼前这面无表情的“罪魁祸”对上视线
他抿了抿唇,又紧张兮兮地咽了口口水。
他不说话了,只装作无事人那样坐了回去。真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真吓人。
江延昭心里头忍不住犯嘀咕:真不知道自己那娇气包一样的小,到底是怎样能跟这阎罗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
他一下下地往舞台上仰着头,试图找到闻稚安,好给他通风报信
而在台下候场闻小少爷已经要上台了。
他的排序靠后,已经是今日席选拔赛要上场的最后一个。
他穿得正式,是一身标准的塔士多礼服,领口则俏皮地挂一只小巧的香槟色领结。
他看起来似乎很紧张,漂亮的小脸蛋绷着,表情不多,倒意外多了些不易近人的矜持,而那被万贯家私娇养出来的金贵真是藏都藏不住。
小少爷装模作样地鞠躬
自然,装模作样这个词是秦聿川自己在心里补的。
他面上不显,连坏心肠的揶揄也不动声色。
他如此漫不经心地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抬头看,看那个平时只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咋咋呼呼的小东西,正一板一眼地坐到琴椅上。
眼神专注,后背挺得直。
白色的小礼服也确实和黑色的斯坦威很相衬。
第一个琴音缓缓被按下。
渐强、渐而强,一组相当铿锵有力的八度震音,如凌冽寒风呼啸着掠过俄国的巍峨国境线,而破败老教堂的巨钟轰鸣,压抑的余音弥散在铅灰色的大雪天里。
右手在这时顺势推起急促的三连音,扼下最高音,是伏尔加河最后的申敕。
粗犷恢弘的旋律陡然转入了下一个小节。慢板的音符轻缓而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