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卷着沙尘,徐家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回京的路。徐闻铮骑在马上,眉宇间凝着思量。熙王刚入京都,各大家族明里暗里都在观望,眼下局势未定,他必须尽快赶回去稳住局面。熙王打着“清君侧,除奸佞”的旗号进京,眼下还不能处置宣帝,他必须当众拿出那份先帝遗诏,才能堵上那些人的嘴。可他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忽地,徐闻铮猛地一勒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又重重踏回地面,在原地转了两圈。“你们先回京。”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将士们说道,“我去韶州接个人。”亲卫营的铁骑立刻围了上来,“将军,我们跟您一起去!”徐闻铮没多话,扬鞭一甩,马已转向南边的岔路上。亲卫们不敢耽搁,纷纷跟了上去。谁都知道,将军心里记挂着韶州那位妹妹,日思夜想,片刻不敢忘。几日后,林小姐一家启程回京了。院里的桃花开得正盛,清枝剪了两支,带回了食肆里,插在对着大门的一个白瓷瓶里。“哟,这可巧了。”门口传来一声年轻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枝一抬头,就见宋玉泽倚在门框边,手里也捏着一支桃花。这位宋先生去年刚中了进士,本该春风得意,走马上任,偏偏他的父亲一个月前刚刚过世,按制要回乡丁忧三年。他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在城里新办的学堂里当起了教书先生。他还未回城时,便见岭南水道上的听船夫们说起,韶州城的这家食肆味道极好,他便特意寻了过来。尝过几回后,发现确实名不虚传,于是他就渐渐就成了常客,与清枝也熟络起来。“今日怎么没去学堂?”清枝接过他递来的桃花,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花瓣,见桃瓣上还沾着一丝水汽,显然是刚折下枝头的,她便抬手,小心地插进了柜台上的青瓷花瓶里。宋玉泽笑了笑,走到她跟前,“今日休沐。”清枝点了点头,朝近处的一张方桌扬了扬下巴,“你坐着等会儿,我锅里刚炖上鱼粥。”“好。”宋玉泽点头,也跟清枝不客气,随手拉开了一根条凳,衣摆一掀,便坐了下去,动作熟稔得像回了自己家似的。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一般在耳边炸开。不一会儿,又在食肆门前戛然而止。清枝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脚出了门,只见一队铁骑肃然立在门前,威风凛然。三月的暖阳照在他们冰冷的铠甲上,依旧透着刺目的寒光。为首的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枝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他声音低沉,“跟我回京。”清枝望着那张在梦里出现过千百次的脸,胸口突然像被翻涌的潮水狠狠撞击一下,闷得发疼。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他,可此刻心却跳得厉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下一刻,无尽的悲伤漫进她心里。回京?回去做什么呢?看着他和丞相的嫡女大婚,还是因他和那个新郎一样,因为无意间瞧见了她湿透的衣衫,为了“负责”将她娶进家门?清枝咬了咬唇,硬是把翻涌的酸涩强压下去,抬头对着马上的男子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要嫁人了。”就这么一句,只见那高大的身影猛地一晃,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那个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厮杀至最后一刻都不曾变色的男人,此时眼眶骤然红得吓人。“清枝?”清枝闻声回头,瞧见宋玉泽站在身后。他的目光在徐闻铮身上扫过,又落回了清枝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宋玉泽几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清枝挡在身后,他朝徐闻铮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强硬,“这位军爷,清枝不过是个姑娘家,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我替她赔个不是,还请您高抬贵手,莫要吓着她。”定南乡(二十四)清枝这三年,过得好……徐闻铮一路快马疾驰,披星戴月,昼夜兼程。每到一个驿站就匆匆换马,连一口热茶都顾不上喝。他每日至多睡上一两个时辰,如今眼窝都陷了下去,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身后的亲卫们早已熬得睁不开眼,一个个在马背上东倒西歪,有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可徐闻铮就像不知疲倦似的,马鞭挥得极快。原本要大半个月的路程,他愣是咬着牙十日就赶到了。直到韶州城高耸的城门映入眼帘,徐闻铮才终于勒住了缰绳,胸口那股灼烧了三年的思念在这一瞬,突然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