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王并不惊讶,这几个月来,军中大小事务都由徐闻铮出面,郭将军连个影子都没露过,他心里便隐隐猜到了几分。熙王忽然笑了,“一直让你顶着个参将的名头,确实委屈了。”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待我回安庆府就下告书,封你为镇远将军,这十万人马,尽归你调遣。”徐闻铮挑了挑灯芯,语气轻缓,“熙王千里迢迢,不顾安危,从安庆府直奔唐州,怕不是只为了确认郭将军的安危吧?”熙王饮了一口茶水,“聪明如你,如何会猜不到我此行的真正目的?”徐闻铮当然心知肚明,熙王这是来问他做何选择的。如今,荻国各部落,为拥立各自支持的皇子,登上太子之位,争斗不休,眼下正是出兵收复失地的绝佳时机。另一方面,熙王军和宣帝的兵马刚结束一场鏖战,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法起兵。而郭家军刚在与荻国的大战中得胜,势头强劲。若是他率军从北境直取京城,必定鼓舞熙王军的将士,令他们士气大振,熙王不出七日,便能登上大位。徐闻铮陷入沉思,沉默许久。熙王抬眼看向徐闻铮,见对方神色依旧平静,毫无波澜。当年徐侯爷被宣帝困在京城,至死都未能完成收复北境的夙愿,如今这机会就摆在徐淮的眼前。徐闻铮忽地出声问道,“那熙王是何决策?”熙王也不绕弯子,只说道,“京都定会派人来劝你投奔京都,我只要你保证,不会临阵倒戈。”徐闻铮闻言,眉梢微微一挑,“仅如此?”熙王将身子往后一靠,显出几分长途跋涉的疲累之感。“北境三十三城,是你徐家人的执念。我若强要你放弃,与宣帝当年将徐侯强困京都,有何区别?”他说着,忽然笑了笑,“京都迟早是我的,但收复北境的时机,错过这次,不知还要等多少年。”徐闻铮定定地看了熙王片刻,忽然举盏,“那便祝殿下早日问鼎登极。”两人以茶代酒,一口饮下。熙王起身,掸了掸衣袖,说道,“不必送了。”他走到帐门前,忽又停住脚步,侧过身子问道,“那封密信,究竟要等到何时?”徐闻铮仍坐在案前,面色沉静,轻声吐出两个字,“快了。”夜风卷着帐帘翻飞,熙王盯着徐闻铮看了片刻,终是没再多问。他一把掀起帘子跨了出去,外头的亲卫早已备好快马。不多时,外头便响起了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徐闻铮听着渐远的马蹄声,思索良久,他在猜测,京都会派谁来和谈。他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定南乡(二十)阿黄,你说清枝有没有……“徐闻铮都死了多少年了,父皇竟还对他念念不忘!”“我才是他的亲骨肉,我才是太子!论才学,论谋略,我哪一点不如那个死人?”……孟清澜推开门,入眼便是满地狼藉,太子掀翻了案几,杯盏碎了满地。她瞬间明了,萧翊这是又发作了。她眸光淡淡一扫,身后的奴仆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萧翊抬头,正对上孟清澜的视线。只见她神色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早就见惯了这番场面。他忽然想起,这确实不是头一回在她面前失控了。萧翊强压住火气,声音放软了几分,“清澜,你怎么来了?”孟清澜抬脚跨过门槛,俯身扶起歪倒的小几,正要拾起一盏碎了的瓷片时,萧翊上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这些让下人来。”他顺势将她拉起,不由分说地,带着人往外走。殿外候着的奴仆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听见太子沉声吩咐了一句,“收拾干净。”“是。”众人齐声应了一句,却没人敢抬眼看一眼。孟清澜嫁入东宫才两个月,本该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可对着太子,她总是提不起劲儿来,就连夜里亲近时,脑海里浮现的,还是那个人的影子。这明明是她苦心经营多年才得来的太子妃之位。况且太子待她视如珍宝,若是放在旁人眼里,这该是天大的福气。她咬了咬唇,暗暗告诫自己,既然做了太子妃,就该收起旁的心思,好好侍奉太子才是。有孟清澜在身边,萧翊的怒气渐渐平复下来,甚至还有了闲谈的兴致。他提起昨夜与孟相一同说动了父皇,要派使臣前往唐州和谈之事。“和谈?”她抬眼看他。“不错,只要郭家军肯站在我们这边,我们便能联手歼灭熙王军。”孟清澜微微蹙眉,“可若是调走了郭家军,北境空虚,狄国大军趁机南下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