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铮张开双臂倾身向前,又缓缓收拢,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忽然低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我答应你,一定会来接你。”沉默许久,清枝终于开口,嗓音闷在他衣襟里,“等多久?”徐闻铮的声音沉而稳,透着坚定,“不会让你等太久。”清枝这才抬头,和徐闻铮四目相对。两人的脸距离不过两寸,她眼眶通红地看着徐闻铮,认真地说道,“你不能骗我。”徐闻铮点头。“你要活着回来。”徐闻铮点头。清枝鼻子猛地一抽,瓮声瓮气地说,“那我等你来接我。”徐闻铮轻声回道,“好。”说完徐闻铮抬手抚上清枝的后脑,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像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她按向自己的肩头。清枝便顺势轻轻地枕在了徐闻铮的肩上。徐闻铮的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背脊,掌心安抚似地拍着她的后背。清枝身上有一股温软的气息,他有些留恋这种味道。他再次轻声说,“……等我。”岭南行(二十四)你怎么跟来了……天刚蒙蒙亮,清枝便提着裙角,踩上矮凳,钻进了马车。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即便听到那个地名,也只觉得陌生。这世上除了侯府和小侯爷身边,其他地方对她而言,都不过是异乡。指尖挑开车帘,仰头望向小侯爷的房间。只见窗棂紧闭,唯有浅浅的烛光透在窗户纸上,明明灭灭的跳动着。清枝将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些,指尖忽然触到个冰凉硬物。她心头一跳,慌忙解开包袱,从叠好的衣物中间拿出那个红色瓷瓶。她浅声唤道,“大哥。”张钺同马夫交代完,转身走向马车。忽然,一只素净干瘦的手从车窗里探了出来,指尖勾着个红瓷瓶,稳稳递到他眼前。“这个瓷瓶还剩下一颗保命药,你收着。”张钺点头,伸手接过,手掌握住瓶身顿了顿,然后收入袖中。“走吧。”张钺朝马夫说了一句。他的话音刚落,马夫应了一声便甩响了鞭子。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车辙拖出两道淡淡的水痕,晃悠悠地朝东边的城门方向去了。空旷冷清的街道上,“哒哒哒……”的马蹄声回荡着。张钺立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转角,他又静立片刻,才转身走回客栈。门轴吱呀一声,张钺推开了徐闻铮的房门。徐闻铮竟未察觉有人进来,仍怔怔地盯着烛台,火苗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怎么不下去送送?”张钺摩挲着袖中的瓷瓶,忽觉得,清枝这才刚走,他便有几分不习惯。下一瞬,他又轻轻松了口气。这可是他费尽心思给清枝寻到的好去处,那丫头应当会欢喜吧。徐闻铮沉默良久,烛火在他眸中摇曳了几番,才低声道,“我们开始吧。”张钺见他神色疏淡,便知趣地收了话头。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拆开后将整包药粉倾入瓷碗中,再倒入一些清水。清水刚落入瓷碗,霎时翻起细密的白沫,又渐渐凝成半透明状的膏体。张钺将手指蘸满,沿着徐闻铮的下颌线缓缓推开,药膏触肤即凝,不过片刻,徐闻铮露在衣外的皮肤便尽数覆盖。几个呼吸间,徐闻铮顿觉面上如覆了一层铁甲般。那膏体竟似会吞吃水分,吸得他两颊凹陷,连眨眼都变得艰涩起来。半个时辰过去,膏体表面如旱地一般龟裂。张钺并指为刀,顺着徐闻铮的额头往下轻轻刮蹭,干涸的膏块便簌簌剥落,露出了底下原来的肌肤。张钺不是头回见徐闻铮的真容。可此时烛火一晃,那张脸从膏块中显露出来,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饶是同为男子的他,此时也不免感叹一句,这张脸当真受女娲钟爱,世上难寻其二。“京城的人马随时会到,事急从权,我得先将你绑了。”徐闻铮点头。张钺一把抄起准备好的麻绳,拽过徐闻铮的手腕反剪到背后,在腕骨处交叉缠绕了几圈后,利落地打了个死结,又用棉布团堵了他的嘴,拿起黑色头罩往他头上一罩。暗桩传来密报,天珺十二卫昨夜已现身于玉山,若是快马加鞭,最早卯时便会踏进信州地界。他一把扣住徐闻铮的手肘,将他拉起身来,领着他走到客栈后院。那里停着一辆四周用黑布严严实实盖住的马车,他托住徐闻铮的手臂,将他往马车上一送,徐闻铮便顺势坐进了马车里。张钺大步走到马车前,一个跃身坐上横板,缰绳一抖,马车便碾着青石板缓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