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诉自己,要守着做丫鬟的本分。主子不唤,便只能这么不远不近地守着。“清枝。”徐闻铮出声了。清枝想应声,却想起自己眼下还说不出话来,于是她只能上前,立在徐闻铮身旁。徐闻铮忽地抬臂,将清枝拉近自己,整个人缓缓贴了上去。清枝身子一僵,小侯爷何时对她这般亲近过,她不自觉地动了动身子。徐闻铮以为清枝不愿意,声音里竟透着恳求。“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清枝忽然发觉,徐闻铮正无声地颤抖着。他在哭,却连半点呜咽都不肯漏出来。她蓦地心头一酸,怀中的他连痛都要咽进肚子里。岭南行(二十三)等我熬了四天,清枝总算能正常进食了。她算了算日子,他们在信州已耽搁了不少时日。可小侯爷和大哥看着,半点没有动身南下的意思。她虽心里疑惑,到底没开口问。日子久了,连对面那家布庄的黄毛小狗都认得她了,一见她便摇着尾巴凑上来。她平日里多是独自闲逛,渐渐摸清了信州的街巷市井,哪家铺子的点心最酥,哪条街人气最旺,她都记在了心里。“这小畜生倒是跟姑娘亲,天天眼巴巴地等着你来喂。”老板娘倚着门框笑道,“横竖它爱跟着你,不如你收了它去?”清枝摇摇头,继续掰着馒头喂它。她带不走这小家伙。眼下连她自己都居无定所,又怎能给它一个安稳窝?近来大哥总往外跑,有时一去就是一整日,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今日大哥又一早出了门。清枝以为他又要一整日都待在外头。不曾想,他居然一个时辰不到便回来了。不等清枝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张钺直接走进了客栈,连招呼都不跟她打。清枝不免有些好奇,于是悄悄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客栈。张钺对着店家说道,“劳烦借厨房一用。”店家正拨着算盘,朝厨房扬了扬下巴,“里头油盐酱醋都齐全,客官自便。”“多谢。”说完张钺进了厨房,顺手捞起灶台边挂的粗布围裙,往颈后一挂,带子利落地在腰后打了个结,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鹌鹑。他肩宽背阔,高大的身影在灶台前一站,显得厨房都有些逼仄。衣袖半挽,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腰间束带勒出窄瘦的弧度。只见他利落地处理了鹌鹑的毛和内脏,用黄酒,姜片腌制起来,接着又拿出山药,用竹刀刮皮。清枝怔了怔,只见他刮完山药,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着菜刀,手起刀落间,山药便成了匀称的旋刀块。动作干净又漂亮。宽肩窄腰的身影在灶台前微微倾身,刀锋与砧板相击的节奏竟透出几分从容的韵律。见他将切好的山药备盘,又将整只鹌鹑放进陶铫开始冷水炖煮。她忍不住提醒道,“山药加点清水和醋泡着……”张钺忽然回头一瞥,清枝立刻抿紧了唇。没想到张钺居然直接照办,又挑眉问道,“还需要加什么吗?”清枝赶紧摇头。张钺不再看她,往灶里丢了一根柴,“没了就走开,别在这儿碍眼。”清枝点点头,提着裙角乖乖上了楼。张钺炖煮鹌鹑的途中有些无聊,于是靠在厨房门口,拿出匕首开始擦拭,偶尔看看陶铫里的情况,撇一下浮沫。一个时辰后,见鹌鹑炖至“骨肉将离”,他将山药片和花椒一起倒进去。待山药煮成半透明状,他撒上些盐,粳米粉加水调浆缓缓勾芡,倒了进去。然后仔细着撇去花椒粒,盛入青瓷盏中,随手又加了几颗枸杞点缀。随后麻利地将厨房收拾干净,端着那盏山药鹌子羹上了楼。他敲了敲清枝的门。清枝刚开门,便见他将那盏羹往她桌上一搁,递给她个木勺,“你的牙刚能吃东西,还不能咬硬物,先吃点软和的。”清枝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在厨房折腾这半晌,竟是为她做吃食。张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硬声说道,“看什么看?吃啊。”清枝慌忙地捧起青瓷盏,张开嘴小小地抿了一口。热羹入喉,她抬眼望向张钺,正撞上他挑眉的模样,“怎么?嫌弃?”他抱臂而立,嘴角却噙着笑,“难吃就直说……”“好吃!”清枝急急打断,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张钺硬生生地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顿了片刻才又开口,“吃完自己收拾。”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消失在门口。清枝看着碗里的肉羹,心里划过一丝暖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专程为她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