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站在楼下只看到层层叠叠的白,一如当初卫梓豪画的那幅大雪。
“跟我去看看吧。”孟兰棹率先迈步,“其实我之前见过几次,没敢仔细看。”
让孩子去看母亲描绘死亡后的画面,无疑是痛苦的。
孟兰棹淡淡的,“我那时候眼睛也不好,白色对我眼睛伤害很大。”
各种各样的原因叠加,孟兰棹第一次仔细看孟智的《死亡预告》是在它诞生的六年后。
苏缇跟着孟兰棹上了楼梯。
苏缇走到那幅画面前,有预感般,这幅画果然不是完全的白。
堆叠的白色色块是一层层水波,细微处泛着幽蓝和荧绿。
孟智的《死亡预告》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
笔触在描绘血液时用的都是白色。
孟智带着白色浴帽,穿着白色浴袍躺进白色的浴缸里,手腕涌动的液体和透明水流融合在一起,眼眸阖起,橙黄色的光线穿过玻璃打在她的睫毛都无端白了白。
“卫梓豪天分很高,但是家里很穷,支撑他读完艺术大学,没有钱供他走上更高的的艺术殿堂。”孟兰棹缓缓道:“他选择替人画画赚钱。”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捉刀、代笔。”
“我妈很欣赏卫梓豪的才华,给了卫梓豪一笔钱,让他可以不用再做那些违背艺术家尊严和良心的事情。”孟兰棹顿了下,“事实上,我妈帮助的人不止他一个人。”
偏偏最后跟孟智结婚的就是这个穷小子。
“小缇,你说世上为什么会有背叛这回事?”孟兰棹语气难得夹杂着不解的困惑。
苏缇静默着。
孟兰棹偏头看向苏缇纤白脖颈处的红绳,语气忽地沉下去,“小缇应该不懂什么叫背叛。”
苏缇从始至终都喜欢那个坐了牢的男同学。
简单却也固执。
笨笨的又无比真诚。
“他没有坐牢。”苏缇清露般的软眸望过去,“他在上学,研究、研究生。”
苏缇磕磕绊绊提起他不熟练的名字,“他以后还会读硕士、读博士。”
“他很聪明,你不要说他坐牢了。”苏缇抿唇道:“心里也不要说,只有很坏的人才会坐牢,他不会,他很好的。”
孟兰棹静静听着苏缇的话,倏地变成沉默的雕像,目光渐渐幽沉起来。
苏缇干巴巴说完,抬头看了看孟兰棹。
孟兰棹脸上不再是惯常的温和笑意,脸部线条被勾勒得异常刻板精致,宛若没有灵魂的工艺品,仿佛这一刻才是真正的孟兰棹。
蛰伏在黑暗中的冷血动物,没有温度没有感情,体会不到外界的情绪,一颦一笑都是依靠模仿,才对外界有些许感知。
“你还能见到他吗?”哪怕是孟兰棹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苏缇的话,也能很快地捕捉苏缇话里的漏洞。
苏缇不假思索地摇头,“见不到了。”
孟兰棹追问,“所以你是因为我的心声说他坐牢你才跟我脾气。”
闹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怎么哄都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