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董元舒还不愿走,于是大伙儿又赖着吃了会儿的水果。还是薛鸾先提出的要告辞,她在永安堂还有点儿事没做完。
这会儿杏儿和马夫已经过来接她,就在外头候着。
李长玉也随之起身:“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告辞了。”
时候不早,林霜和江怀贞也不便挽留,便将她们送至门外。
李长玉走到薛鸾的马车旁,轻唤一声:“阿鸾。”
薛鸾此时已经坐进车里,撩起车帘看着她,露出半张瓷白的小脸,低叫了一声:“长玉姐姐。”
“今晚没见你怎么动筷,”李长玉声音放得很轻,“吃饱了吗?”
薛鸾因她特意的这一句询问,心里又变得起起伏伏起来。只是目光瞥到隔壁另外一辆马车上,正撩眼看向这边的董元舒,轻声回道:“吃饱了。”
李长玉看着她闪烁的眼眸。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吃饱了就好,路上小心些。”
薛鸾放下帘子,让马夫赶车。
她靠在车壁上,心潮一瞬间落到了最低点。
另一辆马车里,董元舒看着坐进车里的李长玉,似笑非笑:“你待薛家那小丫头,倒是格外上心。”
李长玉望向窗外,淡淡道:“她年纪小,多照拂些罢了。”
董元舒轻哼一声:“从前在京城,你何曾对谁这般体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来这小地方近一年,倒是多了点人情味。”
李长玉没吭声。
马车远去。
胡桂英还没走,一来她不愿意跟那个女人一起离开,二来她还有事和林霜她们说。
那日她在牢房里折磨谢承平,他被打得受不了,说自己是受人指使才要去找江怀贞的茬。只是那时候胡桂英以为他是为了让她下手轻点才想出来的借口,并没有相信。
如今谢家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仔细一回想,又觉得事有蹊跷,还是得和林霜她们说一声的好。
“他说那人在酒馆里,自顾上前搭话。淡青色的儒衫,中等个子,身材清瘦,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她话音一落,林霜就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他!”
胡桂英忙问道:“当真是有人指使谢承平的?你还认识这人?”
林霜点头:“是秦冲。”
胡桂英瞪大眼睛:“居然是秦冲?你说他为什么老是跟你们过不去?倘若说他们和永安堂有竞争,可也该针对薛家才是,怎么倒将矛头指向你们?”
前世的事,林霜自然没办法和胡桂英透露。
江怀贞道:“从秦升投毒到后来潘闵出来顶罪,秦家几次栽跟头都是跟我俩有关,他们想针对我们也不奇怪。”
胡桂英眉头一蹙,道:“原以为那谢承平信口雌黄,没想到真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幸好谢家没能得逞,秦冲想坐收渔利的美梦也泡汤了。不过这厮阴险狡诈,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吧?”
“不能。”江怀贞斩钉截铁地说着,目光转向林霜,“这几回我们处处受制于人,是时候扭转局面了。”
林霜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我也厌倦了这种被人暗中窥伺、处处设陷的处境。”
胡桂英一听,顿时兴奋起来:“要怎么做?我最近正闲得手痒。”
林霜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且再休养几日。等时机成熟,少不了要你出力。”
说完,让江怀贞去拿了一锭银子来,推给她道:“你在狱中联合狱卒教训谢承平,着实替我们出了口恶气。不过连累两位兄弟丢了差事还挨了板子,这些银子,拿去看怎么补贴给人家。”
胡桂英将银子推开道:“他俩早就不想干这差事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要什么银子?”
“一码归一码,”林霜道,“人家想辞工是一回事,因我们受累又是一回事。更何况还平白挨了十板子。”
胡桂英道:“不用了,都是玩得很好的朋友,不需要这些。”
林霜瞪她:“这哪行?朋友帮忙也不能白帮,拿着,不然往后有事情也不好找你帮忙。”
胡桂英眼看推辞不掉,只好收了起来。
江怀贞问:“你要不要跟我们回村里住几天?”
胡桂英摇头:“我娘这几日也催着我回村子里去呢,我要是去你们家却不回自个儿家,要被她给念叨死了,索性哪里都不去,就留在城里。正好你们有什么事,随时来寻我便是。”
林霜见她意已决,便不再劝。
谁知道这人临走时,悄咪咪把她拉到一边,说和李长玉一起来的那个姓董的,怕是看上江怀贞了,让她小心点儿。
林霜顿时哭笑不得。
她倒不是贬低自己伴侣的魅力,但天底下喜欢同性的本来就少,哪有那么巧的全都凑在一起?以前薛鸾和那些小伙伴初见江怀贞的时候,不也是个个面露花痴尖叫连连,如今那些小姑娘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都忙着自己的事,谁还记得两年前那些幼稚的举动?
不过那姓董的小姐是有些奇怪,进门就跟她打探怀贞的消息,大家坐在一起,她目光也总是落在怀贞身上的多。
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倒不好胡乱猜测。
另一边薛鸾回到永安堂,心情有些沮丧,转身便钻进药房,闷头忙着之前没有干完的活儿。
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间便过得飞快。等她终于觉得眼睛发酸,手腕也累得抬不起来时,才放下药碾,揉了揉发僵的腰。
窗外早已漆黑一片,只有屋檐下的灯笼幽幽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