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萍儿如今入了她们家门,林霜自然是要替她将来谋划,不求要她能有多大学问,但至少识得几个字,对她以后也是好的。
萍儿对认字这个事情并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那是有学问的人才去干的事,也没想过自己要去做这个事,只是懵懵懂懂问道:“大花小花也一起认字吗?”
林霜问:“你想和她们一起吗?”
萍儿连忙点头。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呼朋唤友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是要三三两两的一起,尤其是面对认字这么个陌生的领域,好奇和兴奋之余,也存在着忐忑,要是没有小伙伴一起,多少有些不情愿。
林霜喝了一口汤道:“回头我和你大姐商量一下。”
地头。
江怀贞坐在树荫下,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饭。
江老太坐在一旁看着她,数落道:“你是明天要去扛山还是要下海,非要今天一口气种完?”
江怀贞将米饭咽下去后回道:“就算不紧不慢地做,到晚上就剩一两分地,何必留着明早又要下田一趟。”
江老太没好气道:“累不死你。”
“我不累。”江怀贞说道。
江老太冷哼一声:“我看也是,大晚上的闹到天亮才睡,起来了又下地插秧,驴子都没你这么能干。”
江怀贞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微微有些泛红,但表情还是原来那个表情。
却也没接江老太的话。
不过她也觉察出来,老太太嘴上愿意拿这个事来刺她,那说明,她对她俩的事的接受情况也越来越良好,到了这一步,不能操之过急,继续温水煮青蛙。
林霜吃过饭后,又下田去了。
插秧这事腰是其次,使力的其实是大腿,这一上一下的,拉着那一条筋,那个地方就会很酸疼。
直到晚上,江怀贞又趴着上来分开她腿的时候,林霜想都不想就将她推开。
“你就不会累的吗?”
长得跟仙女似的,尽惦记着这个事。
上辈子她没有自己,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江怀贞侧着身子躺下来,回道:“还好,就是比较想你。”
“不行,这几天都不行,我腰腿都酸得很。”尤其隔壁老太太耳朵又尖又利,让她很放不开。
江怀贞抱着她道:“好吧,那这几天就不做了。”
林霜想起中午和萍儿对话的事,问道:“附近没什么私塾,要送也只能送城里,她又不想跟那两小姐妹分开,你说呢?”
江怀贞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林霜咬她下巴:“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想法了?”
“反正我就知道。”
江怀贞乌发散在素白枕上,眉眼如墨,轻轻把玩着林霜的手指头。
林霜见她这么说,便不藏着话了:“反正咱家现在也不缺钱,请个教书先生来给她教书,冬至菜头还有大花小花,她们要是也想认字,便一同教了。”
江怀贞道:“你这一列就有四五个人了,还不如去找七叔公商量,建个村塾。”
林霜迟疑了一下:“要搞那么大吗?”
她不是很想牵头做这种事,作为一个小小的普通人,她的心态还是停留在独善其身的层面。之前洪灾组织人手去救人,那是因为人命关天迫不得已。就算是答应要带着大伙儿一起种药,目前也仅限和村里比较熟的几户人家。
像这种涉及整个村子的事情,说不定还要和林氏族人打交道,她不想出这个头。
江怀贞却打消了她的顾虑:“既然是村塾,自然就是村正牵头,不过我担心没有多少户人家愿意出钱。”
林霜算了一下道:“实在不行,还差多少,到时咱们补上吧……就是后期请先生来,谁家送孩子们上学,自行交束脩即可。”
虽然上次磨喝乐是挣了些钱,可相对城里的富人来说,也不过才九牛一毛。前段时间投了二百两给永安堂,又建了三间青砖瓦房和一个超大面积的阴棚,除了金子不算,留着备用的银子也就剩一百来两,不禁花得很。
她不想为富不仁,可也不想村民事事都依赖自己。
她的钱,是用上一辈子搓磨一生换来的,是和江怀贞辛辛苦苦起早贪黑辛勤劳作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换作别的事,她未必会这么好心。
但事关下一代人,又是和学识有关,她可以慷慨一些。
谁知江怀贞却摇头:“这个钱不要家里出,我来出。”
林霜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微微震了一下:“你想用行刑的钱来建村塾的房子?”
“嗯,”江怀贞撑起身子,长发垂落在肩头,撩起帷帐去吹灭原本还燃着的烛火,“正好那份活计还没辞成,再干个一两年,用那把鬼头刀挣出来的银子,给孩子们要个认字的机会总是值得的。”
林霜迟疑了一下道:“……谁知道今年死囚犯有几个?怕是凑不够这个钱吧……”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会去担心江怀贞砍的人头不够多吧。
江怀贞摇头:“牢里现在已经关了五个死刑犯了,单是上次潘闵的案子,就涉及三人,一个利用自己老父心疾设计陷阱要把薛大夫拖下水的那个周大郞,还有两个是杀害王五的凶手,可惜潘闵撞柱死了,不然还能再多上一两。”
“年前还关了两个,眼下才三月份,按照往年来看,应该还会再有两三个,只要不是建青砖瓦房,这些银子搭几普通屋子,应该是够了的。”
林霜鼻尖发酸。
她隐隐约约记得,上一世江怀贞把她从墓地带回来后,有时候抱着背着她进城去治疗腿伤,路过村子里,她没有马。村里的孩子远远跟在她们的后面,嬉笑着对她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