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面相,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温婉。
胡桂英把刀鞘往腰里一插,抖了抖袖口的泥,大剌剌走过去。
“正是我,有什么事吗?”
红衣女子道:“我路过你的地盘,丢了银子,你看要如何处理?”
“姑娘,按《大衍律》盗贼篇规定,凡报失窃者需提供失物特征、丢失时辰及可疑人等。”胡桂英道,“烦请详细说明,我等才好追查。”
女子回道:“这一路上人来人往,我们如何能知晓这银子是怎么丢的?”
“如此说来,姑娘并不能确定银子是不是在入城之后才丢失的。”
女子一听,以为胡桂英是在故意推脱责任,顿时冷笑一声,“我们从京都一路赶来,半个月的路程,银两都分文未少,偏偏一进昌平城,钱袋就不见了。不是在这城里丢的,还能是在哪儿丢的?”
胡桂英眉头一皱:“姑娘既无法提供最后持有银子的确切时辰,又不清楚可疑人物,一路走了这么远的路,怎能如此肯定银子就是在东市被人偷走?就算是办案,也得依着规矩来,有证据、有线索才好行动,你这般含糊其词,让我们如何着手追查?”
今天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临了却闹出这么一件事来,想到自己这个月就要到手的奖金要是因为这个事情飞了,她心里一个咯噔。
银子什么的她不在乎,可她在乎这个名头啊。
女子听她这么一说,十分不悦:“你到底是不是捕快,怎么倒像是替盗贼说话?”
胡桂英气道:“我胡桂英在这一带巡逻已有三年,盗贼听到我的名号哪个不是闻风丧胆?百姓见了我不都得夸上几句?到你嘴里,我倒成了替盗贼说话?简直荒谬至极!”
女子冷哼道:“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老百姓丢了银子,你不去追查,却一味推卸责任,还大言不惭地夸自己,我真是头一回见你这样当差的!”
胡桂英气得半死,但又怕她闹大了,闹到衙门去,自己这个月的评优就泡汤了,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姑娘,请你冷静点。你把你进城之后去过的地方,接触过什么人,都给我说个清楚明白,我再仔细分析分析,看看这银子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董元舒望了一眼周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挑了挑眉:“你确定要在这说?”
胡桂英看了看周围,确实人多嘴杂,不太适合详细询问情况。
“那边有个茶馆,先去茶馆里坐会儿,说给我听。就算你去报官,上头不也是安排我们几个来调查?”
董元舒撇了撇嘴,才带着丫鬟移步朝那茶楼去。
小茶馆靠近闹市,做的是小老百姓的生意,人来人往。上一桌客人刚走,桌椅还没来得及收拾,桌上茶杯东倒西歪,茶渍污渍一片狼藉。董元舒立在桌边,看着这杂乱的场景,虽是一言不发,但不难看出眼中的嫌弃。
胡桂英看她立在桌边,死活不愿坐下,便开口问道:“又怎么了,难不成你还喜欢站着说话?”
董元舒瞥了一眼凳子上的污渍,没好气道:“这是人坐的地方吗?”
旁边的丫鬟刚想拿帕子去擦,却被她一个眼神定住。
此时茶馆老板和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暇顾及这边。胡桂英看着凳子上那一个硕大的脚印子,料想是上一个客人不讲究,把脚踏了上去。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走过去,直接用袖子在上边抹了一把,说道:“行了吧大小姐,别挑三拣四的了。”
董元舒才提着裙子坐下。
直到茶终于端了上来,她看着杯子里暗沉的劣等茶叶,将头撇向一边,压根没打算喝。
胡桂英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见她这般模样,也没打算顺着她,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说道:“说吧。”
董元舒看着她,却质疑道:“你也没有笔墨,不做笔录,我说完你能记得下来吗?”
胡桂英大大咧咧道:“我认字不多,就不记录了,不过我脑子好,你尽管说罢,我能记得住。”
董元舒闻言却是不依:“你脑子好也不能这么办事,回头要是到了衙门,没有记录,我又得费一番口舌再说一遍,不是你说你当然不累。”
“嘿你这个女人,怎么就盐油不进?”胡桂英素来脾气也不算太差,可对上眼前这人,就是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你要是没人记录,那我就不说,我直接去衙门好了,免得到时候又得再说一遍。”
胡桂英牙齿咬得咯咯响,只得冲着后边的另外一个小捕快道:“虎子,叫赵明来做记录。”
很快,一个手拿纸笔的衙役匆匆跑过来,坐到旁边,展开纸张开始做记录。
胡桂英没好气地瞪了董元舒一眼:“可以了吧,大小姐请说。”
董元舒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胡桂英又插嘴道:“先说你名字,姓甚名谁。”
“姓董,名元舒,京都人士。”
“来昌平做什么?”
“探亲。”
“探什么亲?”
董元舒不高兴道:“我不是犯人,我是丢了银子的苦主,你一个小小捕快,怎能这般与我说话?”
胡桂英道:“我总得问清楚吧,那行,说说你进城时候遇到什么人,从哪个城门进来的?”
董元舒对她的语气十分不满,但还是握了握拳头,忍着脾气道:“我和丫鬟,还有车夫,打着北门进城——”
听到这,胡桂英立即坐直了身子,打断道:“停停停,董小姐,你打北门进,北门不是我管的,你的银子说不定就是在那儿丢的,咱们得去找北市巡逻的捕快,大家一起坐下来说才行。”